前两天,软软还夸过他,夸他越来越习惯站在她的角度帮她想问题。可现在看来,他根本就经不起软软的夸赞,他认为对软软好的方式,软软未必能接受。
可他就是不想看到她难过,就是贪心的认为哪怕每天二十四小时软软都围着他一个人转他都嫌不够,他又怎么会舍得让软软去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
“软软听话,别激动,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白岑岑的确出了车祸,但现在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这期间孟陆一直都陪在她身边照顾她,所以你不用担心。如果你想去看她,我现在就带你去。”
“得了吧你萧腾!你别在我面前假惺惺的了!你把地址告诉我,我自己去,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去!”
“你觉得我会同意让你自己一个人去?”
软软冷笑一声,特别轻蔑的看了萧腾一眼说,“以前我不知道岑岑出车祸这件事也就算了,现在我既然知道了,难道你认为你不告诉我,我就找不到地方吗?我就算挖地三尺也一定会把岑岑找出来!”
“软软你能别闹了吗?!”
萧腾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软软好大一跳,又惊又懵的愣在了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可萧腾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铺天盖地的火气随即就从她的脑袋上倾泻而下。
“以前你随便怎么闹我都可以由着你,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那孩子呢?你连孩子的安危都不顾了吗?!”
“所以萧腾,在你眼中,只有孩子才重要,是吗?”
因为软软随随便便的一句话,萧腾的脸色瞬间黑得像要杀人一样的恐怖,可他脖子上明显凸起的青筋却是他正在极力克制情绪的最好证明。
承受着心情的剧烈波动和胸口的上下起伏,萧腾沉着脚步走到软软面前伸出一双大掌捏住软软的肩膀。
尽管萧腾已经极力在克制了,但他手中猛烈的力道还是在不经意间就把软软的肩膀捏得生疼。
那一瞬间,软软被吓得本能的缩了缩脖子,仿佛感觉萧腾就像轻而易举就能把她给捏得粉身碎骨一样。
“我为什么那么在意孩子你不清楚?我担心孩子,更担心你,但凡孩子出了什么事,遭罪的还是你!我怎么可能忍心看到你出事?”
“萧腾你就别一口一个‘不忍心’、一口一个‘舍不得’了,我不需要你用你的思想来定义我的想法。你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好像你真的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为了我好一样,事实上你就是自私!你只不过就是想满足你自己的控制欲而已!”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萧腾的嘴角浮上一丝自嘲。
“我还能怎么看你?你表现出来的和我看到的都是这样,我还能怎么看你?嗯?你说啊!”
软软突然拔高音量情绪激动了好几秒,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确切的说,不是冷静,而是冷漠的甩开了萧腾紧紧捏在她肩膀上的手,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要离开书房。
萧腾眼疾手快的冲到软软面前拦住了她,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问她,“你去哪儿?”
软软奋力从萧腾的禁锢中挣脱出来,转过身去怒瞪他,“我去哪儿不用你管!既然你做那么多事情都瞒着我,那好,从现在开始,我做任何事情也用不着你管!”
“你给我回来!”萧腾重新将软软拽进怀里,强制性的让自己冷静了几秒后,才压低嗓子柔声道,“软软乖,你听话,等明天天亮我就带你去看白岑岑,行么?相信我,白岑岑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就能出院,别担心。”
软软再一次甩开萧腾的手,什么都听不进去,留给萧腾的,只有一张冷漠到了极致的决绝容颜。
“萧腾,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从此以后都不会再相信你了。像你这种冷漠又自私身边连一个知心朋友都没有的人,你是不会明白岑岑对我来说有多重要的!其实我也明白你是为我好,不希望我因为岑岑的事情绪激动影响到肚子里的宝宝,但萧腾你有没有想过,即便是当初我知道你杀了我爸,我都能保住我们的孩子,现在不过是我的好朋友出了个车祸而已,难道我连这点控制能力都没有吗?我肚子里的不仅仅是你的孩子,也是我自己的孩子!你不舍得伤害他,难道我就舍得伤害他吗?!”
因为软软的话,萧腾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这种难看不是愤怒也不是生气,更像是自我否定的绝望。
萧腾嘴角一动,冷笑一声,“软软,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还对我击毙你爸爸这件事耿耿于怀?”
“萧腾你这话说得真搞笑,那是我爸爸啊!难道我不该对你耿耿于怀吗?!不管你为我做再多事情,都改变不了我爸爸是死于你枪下的这个事实,我忘不了,我也永远都不会允许自己忘掉!我爸爸的死你瞒我,岑岑出车祸的事你也瞒我,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你瞒着我的事情还远远不止这些?可能以后,我真的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再相信你了……”
软软声嘶力竭的控诉瞬间让萧腾的心犹如千疮百孔一样疼得厉害。
紧攥着的拳头勾勒出泛白的骨节,被捏得嘎吱作响,松开又攥拳,攥拳再松开。最后,萧腾还是竭力将胸中所有的怒气全都压了下去,只是微微的黯了黯眸子,冷冷淡淡的扔下一句话后,便从软软面前走掉了。
“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会让孟陆过来接你去医院看白岑岑,早点睡吧。”
听着萧腾回荡在书房里的冷漠嗓音,软软在原地愣了好久都没有回过神。直到楼下的大门传来一道开门和关门的声响时,软软游离的思绪才彻底被拉了回来。
并不大声的关门声却像电闪雷鸣似的闯入了软软的耳中,软软心里一惊,继续在原地愣了半秒钟,随即飞快的跑到书房的窗台上朝下望。
伴随着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萧腾的汽车下一秒就从车库里开了出来,以一个快得不得了的速度开出去,三两秒就消失在了软软的视线中。
那种感觉就好像,萧腾对她的耐心已经完完全全消失殆尽恨不得以最快的速度远离她,走得越快越好,离得越远越好。
这一瞬间,软软心痛极了,全身无力的瘫坐在了地上。
回想起她刚才口不择言的对萧腾说过的那些话,软软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才解气!
就算她心里对萧腾有怨言,可她再怎么也不能说出那么伤人的话啊!
软软后悔极了。
从她看到萧腾开车离开的那一瞬间,她就已经消气了,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知道自己不该在气头上说出那么冲动的话来,更知道萧腾不管做什么事前提都是因为太爱她。
即便软软也承认,萧腾对她的确有很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但只要她觉得萧腾在这些事情的处理上和她的想法有差异,她可以心平气和的跟萧腾沟通啊?为什么她会那么失控?为什么她还要不分青红皂白把以前那些早就已经解决了的事情再拿出来伤萧腾的心呢?
想到这里,软软双手环抱膝盖瘫坐在了原地,不争气的眼泪瞬间就像开闸了的洪水似的,泛滥而下。
即便软软知道,萧腾可能是因为害怕控制不住他的情绪会忍不住伤害到她所以才离开的,但这一瞬间软软还是特别特别害怕,她怕……
她怕,万一萧腾真的就这么走掉了再也不会来了,那该怎么办……
蹲坐在书房的阳台上,软软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儿。
此时此刻对于软软来说,即将痊愈出院的白岑岑似乎显得真的没那么重要了,因为现在的她除了哭还是哭,整颗心都被巨大的恐惧包裹住了,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的?
从前,她和萧腾不管怎么吵架,她不管在萧腾面前怎么任性,萧腾发火也好克制也罢,但他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夺门而出的离开过。
软软完全不敢想象萧腾这次走了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朝着一个怎样的方向发展。
本来孕妇的内分泌和荷尔蒙就会失调,加上刚刚又经历了这么难过的一幕,软软的思绪简直又如雨后春笋一样,立马泛滥了起来。
从有的想到没的,再从没的想到有的,然后再各种有的没的一起想,软软几乎都快要把今后五十年的生活全都想了个遍,却还是无法从她和萧腾的感情中找回一丁点信心。
想到这里,软软哭得更厉害了,哭到眼前的视线全部模糊,哭到眼泪鼻涕都糊到了一起,哭到嗓子都快哑了。
可,还是改变不了萧腾已经扔下她走掉了的事实。
但这真的就是事实吗?
实际上,真正的事实是,萧腾在离开之前就已经嘱咐过了黄姨,让黄姨好好的看着软软,在保证不让她有过激行为的前提下,就让她好好的发泄一下,也让她好好的想清楚整件事,不要去打扰她。
所以,此时黄姨只能躲在书房门后心疼的听着软软撕心裂肺的哭声,即便很担心,但也没有靠近她。
刚才萧腾和软软吵架的内容,黄姨在楼下也听了个大概。
作为一个过来人,黄姨也希望软软能不靠别人的开导自己想明白这件事。虽然对于还不到二十一岁的软软来说,“成长”真的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但软软马上就要成为妈妈了,即便有萧腾事事宠着她,但她在当了妈妈以后在和孩子共同成长的过程中也必须要拥有一颗强大的内心才行。
所以这次,即便软软被萧腾弄哭成这副鬼样子,黄姨也站在萧腾那边。
飞车将车子开出家门,萧腾才刚走到小区门口就已经后悔了,后悔不该就这么不负责任的把软软扔在家里。
伴随着一道响彻天际的刹车声,萧腾迅速将车停在了小区大门口外。
用力猛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泛白的骨节凸出得明显极了,萧腾黑着一张嗜血版的冷脸,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是被软软给气得不轻。
这些日子,他原以为软软早就已经解开心结放下了心中对他的责怪,可是没想到,她还是那么在意她爸爸的死。更没想到,在她的内心深处,她对他的怨恨还是那么深……
那一刻,萧腾觉得自己做人真的特别失败。但即便他都对自己产生质疑了,但他却还是忍不住要去心疼他的小丫头。
一想到软软此时很可能正在家里伤心难过甚至害怕,萧腾哪里还气得起来?他只知道不能让他的小丫头一个人待太久,只知道要赶紧回去,于是他立马发动汽车踩下油门,调转车头,直奔家里。
书房阳台上。
就在软软哭得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时候,楼下突然再次传来的轰鸣声和汽车刹车声瞬间点亮了她暗沉的双眸,而她那双原本早已没有力气的双腿竟然一下就像充饱了电似的,飞快的跑动了起来,朝楼下狂奔而去。
就连黄姨在身后嘱咐她小心一点的关切声也全都被她给抛之脑后。
软软刚跑到一口大厅,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给推开了。
软软的心突然猛跳了一拍,什么都来不及想就直接冲到门口,一头撞进了萧腾的胸肌里,力道之大,竟然还把身材高大又健硕的萧腾都给撞得猛然后退了几步。
萧腾猛叹了一口气,同样也是什么都来不及顾及就先张开双臂紧紧的将软软扣进了怀里。
听到怀里的小丫头哭得撕心裂肺的声音,萧腾心都快碎了,除了一遍一遍的亲吻着软软的头发诉说抱歉以外,他感觉自己整个人手足无措极了,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紧紧的抱着,不知道在门口站了有多久,直到萧腾感觉到怀里小丫头的哭声越来越弱,他才试探性的将双手从软软的后背上小心翼翼的挪到她的肩上,想要把她从自他的怀抱里剥出来,看看她那张哭花了的笑脸。
可萧腾怎么也没有想到,哭着的时候还乖乖窝在他怀里的小丫头哭完了之后却立马将双手抵在了他的胸前,试图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萧腾怎么可能允许软软这么做?于是赶紧收紧手臂加重力道,丝毫没有在意软软的抗拒,依然“死皮赖脸”的搂着她。
软软见她的挣扎未果,可她又咽不下这口气不想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萧腾抱着,所以她在翘起脑袋怒瞪了萧腾一眼后,把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全都集中到了脚上,对准萧腾的脚背恶狠狠的猛踩了一脚。
“嘶……”毫无准备的萧腾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双手却依然死死的搂着软软,并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
气得软软用她那双特别没有攻击性的小手又推了萧腾两把。
“哼!萧腾你走开!你不要抱我!我不要你抱!你走啊你!”
“鼻涕都流出来了,小花猫。”萧腾伸手,特别宠溺的帮软软擦掉了眼泪鼻涕,还趁机在她的小嘴上亲了一口。
“臭流氓!你凭什么亲我?!你快放开我,我才不要被你抱,我讨厌死你了!你不是走了么?你既然走都走了,那你就走得彻底一点好了,干嘛还要回来?!”
“对不起。”
“我才不要听你说对不起!你每次都只知道跟我说对不起,可是萧腾你知不知道,你摔门走掉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我会有多害怕?我知道我很任性,我也知道我任性起来一贯都不讲理,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你难道不能好好跟我说吗?你为什么要走掉呢?是不是……是不是你现在对我已经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萧腾心疼得眼睛眉毛都皱到了一堆,亲吻着软软的头发。
虽然他很自责,但听到软软这么说,他整个人还是立马变得严肃,先是略带惩罚的敲了敲软软的脑袋。
“我不准你这么说!”
“哼!你不准我说我就不说吗?既然你都能说走就走,那我以后也不会再听你的话了!不管你怎么狡辩,反正我已经认定了是你对我已经慢慢失去耐心了所以你才走掉的,不然的话,像以前我们虽然也常常闹别扭,但你却从来都没有扔下我离开过!所以……”
“没有‘所以’!”萧腾赶紧出声打断软软,使劲儿捏着她的肩膀认真的对她说,“傻丫头,我离开,不是因为我对你没有耐心了,而是因为你提到了你爸爸,我如果留下来继续和你争论,我们都可能会失控,所以我只是想出去让我们俩都冷静一下。”
“你骗人!你如果只是想冷静一下,那你出去吹吹风就行了嘛,干嘛要开车走呢?而且你把车开走的时候油门轰得那么大,鬼都看得出来你是想一去不复返了,你还好意思说你只是想出去冷静冷静。”
“事实上,我的确只是开着车出去吹了吹风,很快就回来了,不是吗?”
“你……”
面对萧腾的“狡辩”,软软简直是无言以对,微张着唇瓣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可最终还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得鼓着一双大眼睛狠狠的瞪着萧腾。
就算吵架吵不赢,气势还是要做足的嘛。
“这么说来,萧腾,你觉得你还有理了?!”
“不,是我的错,小丫头对不起。”
“哼!本来就是你的错!”
“嗯,我的错。”
“错误倒是承认得挺快,那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萧腾浅笑,用头抵着软软的脑袋满眼认真的看着软软,一丁点敷衍的态度都没有。
“我错在,不该把萧太太一个人扔在家里。”
“呵!既然你知道你错在哪儿,看样子,萧腾你还是明知故犯啊!”
“……”
这一回,换成萧腾无言以对了。
虽然萧腾以听就知道软软是在故意找茬无理取闹,但正因为如此,他的心情反倒轻松了许多。
萧腾不怕软软和他吵和他闹,不怕软软没事儿找事儿的找他的茬,他怕就怕软软一伤心难过就自己躲起来什么话也不说,只知道一个人偷偷的掉眼泪。
九年前,萧腾刚把软软从公司大院儿里接回来的时候,小小年纪的软软根本无法承受爸爸和爷爷在一夜之间双双去世的噩耗,虽然她来到萧家,有萧家这一大家子宠着她,但她还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比较萧闭的状态中,怕见人,不愿意与人交流,就连看人的眼神都是闪躲畏惧的。
萧腾花了好多的时间和心思,好不容易才把当年那个灰暗的小丫头变成现在这番活波开朗的模样,怎么可能允许她再变成从前的样子?
软软见自己闹腾得那么厉害,萧腾也没有吱声任由她闹,她的心情瞬间就好了很多,心里也踏实了好多,同时她也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她悄悄翘起脑袋偷瞄了萧腾一眼,准备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下,这件事错在她,她总不可能那么不明事理真的让萧腾来给她道歉吧。
只见,软软像只小猫咪一样往萧腾怀里拱了拱,小小声的唤了他一声。
“萧腾。”
“嗯?”萧腾低沉的嗓子,一边应声一边在软软的头顶上落下一吻。
“是不是现在孟陆和小哥哥都在医院里照顾岑岑?而且岑岑是不是真的已经快痊愈了?”
“真的,不骗你。”
“噢,那我就放心了。那……那你明天再带我去看岑岑吧。”
“嗯?现在不去了?”
萧腾挑眉,眼里明显划过了一丝意外。
本来,他离开后又折返回来就代表他在这件事情上已经妥协了,可他完全没有想到,他的小丫头之前态度还那么坚决,可现在才过去这么一小会儿时间,她竟然也妥协了。
“嗯,不去了,因为我相信你。既然你都说岑岑没事了,那我就相信她没事。既然她没事了,那我明天再去和现在去好像也没多大区别。况且我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小魔王,这大半夜的跑去医院,岑岑还不得骂死我啊!”
说到这里,软软抿着嘴唇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脑袋眼巴巴的望着萧腾,特别动情也特别认真的对萧腾说,“最重要的是,萧腾,我不想伤你的心。”
“傻丫头。”
“对不起萧腾。刚才是我冲动了,我不该无视你对我的好,想方设法的在你身上找茬,其实我心里明白,你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肯定是为了我好,都怪我不分青红皂白就跟你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