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展得如此顺利,连边召都始料不及,仅半个月时间,城北河滩地的正中竖起了十米高、二十米长上面书写着“伍县商贸城承建集团总公司”的横幅招牌,整个县城轰动了。人们在一起议论边召的时候,看法比较一致。说白了,就是边召以为自己特殊,不清楚自己现在是谁,是县长边召还是董事长边召还是功臣边召!正因为他是大学生,当过教师,过去家里确实很穷,现在突然站在经济开发商贸承建集团总公司的牌子下边,对县长的身价一下就抬高了百倍千倍,所以导致今日摆不正位置,放不下架子,脸上身上风度更是牛哄哄,大家共同认为,从边召的这种表现看,伍县的经济发展不能盲目乐观,在消除他好大喜功的心理上,更应坚持实事求是,更应科学规化协同发展。
那次党委会后,冯凯乐就参加了省委组织的“三个代表理论培训班”。商贸集团总公司成立三个月后,学习班结束他才回到县委。冯凯乐回来后也听到大家对边召的那些看法,他暂时没有表态,但在一次和政法书记程刚谈别的事时,谈到了边召,两人交换了意见。冯凯乐认为,边召作为国家的一个党政干部不得从事经商活动,但他作为一县之长,负责主抓经济工作,积极性是高的,主观愿望是好的。虽然从论证报告和开发时间上看是有点草率行事,但从论证的程序和布局规划分析,他现在的市场经济开发意识强,对发展全县经济大有好处,也可能有其他原因,先观察一段再说,弄清了才能对症下药。程刚对冯凯乐的看法表示了支持。
冯凯乐和程刚谈完的当天晚上,冯凯乐正在看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刚从商贸承建工程办公室回到家中的边召突然敲响了冯凯乐的家门,闻声打开房门,声音和过去一样,依然那么平和,依然那么热情。不知边召能否敏锐察觉,那平和热情中其实透着一丝不曾有过的**。
“老边,快进来屋里坐!”
他叫他老边,他叫他老冯,两只大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如果不仔细揣摩彼此的语气,确实和过去差不太多——他是伍县的县委书记,他是伍县的县长,他们彼此之间,一向这样称呼。
边召进屋坐在茶几的沙发上,冯凯乐泡上茶就势坐在边召旁边,上下打量了一下边召,他的目光和声音同样,平平淡淡。不知边召能否敏锐感知,那种平淡和以前相比,也是不一样的,它毕竟带着三个月不见的生疏,目光中带着隐而不扬的锋芒,在边召的脸上身上,慢慢移动。不知是边召瘦了还是整天奔波在商贸承建工程上,脸被太阳晒黑了。
边召没有正视对面投来的目光,他只是眯眼端详着眼前这位多月不见的班长。
冯凯乐当了那么多年县委领导,配了几任班子,可还没有一个人能像边召这样,让他心情不可言说。边召能在市场经济大动作当中,仅一个季度时间,竞标定标,开盘破土,一亿一千五百万的资金到位,商贸承建轰轰烈烈,确实非常不易,从没有过的前景,这些客观实事把边召的命运的偶然,勾勒得非常清楚。一个偶然做了错事,做了傻事的人,会马上引起人们的惊奇,一个人作出超人预料的大事,仍然,也可能引起两种反响,惊奇,忌妒。
冯凯乐回到县委上班的第一天,听了各部门对这一段工作的汇报之后,主动过问的第一件事,就是商贸城建设已经奠基破土,“怎么样了?”他这样问,而随后听到的反映几乎众口一词:“不怎么样。一县之长整天混入大款之中。”
冯凯乐听了没多表态,只说:“回头我再抽空进行全面了解,凡事都要实事求是。”
距抓黄六发又一个月过去了,案子似乎停在了这里,一点进展也没有。黄六发拒不承认与“飞天”等枪杀案有关,在缺少有力证据的前提下,刑警大队不得不让他取保候审。李奇心里有说不出的烦躁。这天他回到家里,关琼丽已经把饭做好了,芳芳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动画片。关琼丽看他没精打采的样子,就知道案子很不顺利,她乜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李奇,一边摆筷子,一边扬声叫着女儿吃饭了,女儿答应了一声却没出来,关琼丽坐下来向丈夫碗里挟块肉说咱们吃吧,李奇叹了一口气:“唉,实在吃不下。”
看着丈夫憔悴的面孔,关琼丽担心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是不是还是连环枪杀那个案子?”李奇忧心重重:“是啊,已经都六个多月、半年多了,这案子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一点线索也没有吗?”李奇看了看妻子苦笑着说:“光有线索有什么用,我们缺少的是证据,法律是最重证据的,没有证据抓住的人也得放了,这几个月白辛苦了!高军他们快撑不住了。”李奇说完这句话便沉默了,关琼丽也陷入了同样的沉默。
如果不是与李奇关于这场夫妻的对话,关琼丽也许很难体会到男人的极端感性——任何雄辩的道理,任何清晰的是非,在使他们陷落其间的情感面前,永远空洞虚无,永远苍白难顾,对李奇来说,永远是一场漫长的苦刑。这使他将陷入一生的漫长的侦探生涯。关琼丽理解的说:“是啊,拖了那么长时间。不过这不同于一般的小案子,你想,死了那么多人,罪犯手里又有刀有枪的,那肯定不是一般的人,那么大的案子哪能那么容易说破就破了呀?现在这个时候你可不能泄气,这个节骨眼上你要一泄气,你的队员就更不用说了。”
也许是同情,也许是关心,还是有感而发的激将,夫妻间的话有时还真能起到调剂顺气作用。关琼丽的声调温和中带有一丝激奋:“吃饭吧,抓不住罪犯也不能不吃饭、人家逍遥法外花天酒地的,咱们也得吃好喝好养好身体,一有什么风吹草动还得立刻把他们抓回来是不?要是身体垮了,想抓人家的时候你都打不过人家,你这警察不是空头虚名呀?”
李奇再次抬头,片刻犹豫,没想到一向支持自己的妻子竟有这么深奥雄辩的言词,不,是理论。他忍不住地看着她笑了,笑声是那么爽朗:“对……说得对!”拿起筷子刚要吃,这才发现女儿不在,便扭头叫道:“芳芳你干嘛你,快出来陪爸爸吃饭!”听到笑声感到奇怪,芳芳高声应着来了来了,急忙关了电视从她的房间里跑了出来,一看见爸爸那喜形于色的面孔,便忍不住好奇地问:“咦,爸爸什么事让你那么开心,最近一段时间你怎么总是回来那么早?”关琼丽没有多替女儿说话,她知道当母亲的应该疼爱女儿,但她更理解丈夫的心,便看了一眼女儿笑说:“你这孩子,爸爸不在家时你整天吵着要爸爸,现在爸爸回来早了点你倒有话说了。”不是女儿不喜欢爸爸回来早,爸爸天天在家都愿意,只是妈妈偏向爸爸说话女儿就有点不高兴,芳芳耍了个鬼脸往饭菜桌前一坐:“哼!爸爸回来早了你倒高兴了是不?”接着她急转脸面向李奇:“爸爸,是不是你的案子破了才有时间早点回来是不?”看着女儿那个天真,那个淘气的样子,李奇用筷子头点了一下女儿的鼻子尖儿:“吃你的饭,小孩子家问那么多干啥!”芳芳睖了一眼李奇;“我才不管你的案子,我关心你什么时候才能有时间带我跟妈妈出去玩,马上就元旦了,你们休息几天呀?该有时间带我逛公园了吧?”
在家庭的事务处理上,李奇一般是尊重妻子的意见,在调节家庭生活程序上,李奇一般是听女儿的,在公事公务上李奇一般坚持自己的主见。李奇说过,在妻子和女儿的身上他确实欠情太多太多,按往常这个小小的要求完全可以满足,可今天他确实无法答复,不能答复,对孩子不能许空心愿,李奇难为情的心照不宣地与妻子对视了一眼,关琼丽迎着他的目光沉思片刻,随口开圆场:“不是还没到元旦嘛,现在爸爸怎么能知道休息几天呢?”其实,现在的通讯、信息网络发达、透明度几乎是百分之百,每年的几大节日连小学生都知道是放几天假,能瞒住谁,芳芳极不高兴地说:“怎么会,我们老师都说是三天假,我们班同学李伟他爸都说带他到三峡玩三天呢。我想跟爸爸妈妈去游乐园玩一天也不行吗?”看着女儿一脸恳求的样子,李奇不忍心拒绝,但又不能空打包票,李奇为难地看了一眼关琼丽,刚想说话,关琼丽抢先对芳芳说:“嗨,这样吧!你这个爸爸总是那么忙,元旦他要是还没时间,我们两个就不管他了,咱们去玩咱们的,上游乐园或参加什么游园活动,干嘛非要跟着他呀!”芳芳一听这话就知道爸爸准是没时间,她生气地低头嘟哝了一句:“真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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