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共产党的官不是随便当的(1 / 1)

省委专案组 路兴录 4047 字 2个月前

边召提高了腔调:“文化就是文明,就是教化,就是劳动和智慧,就是精神,就是人和动物的区别!人和动物不一样就是因为人有精神!你有吗?精神意味着什么,你懂吗!”

对此,钱大兴高胜,包括他边召自然知道内情。光凭他边召有那大的能量,不是冯凯乐和程刚经过多方交涉,按照党的政策没收赃款赃物,从宽处理,作为戴罪立功,将功赎罪,以观后效的法律程序才有他俩人身自由的机会。

一听说进领导班子,高胜猛然一个惊喜,两眼炯炯发光,顿觉有一股龙腾虎跃的精神。这不是张成神机妙算中的那个贵人吗?不知是感动激动还是冲动,随口嘣出一句:“只要日后有出头之日,高胜我就是把这牢底坐穿,也值!”

边召很不高兴地说:“现在不是让你坐穿牢底,而是要让你大显身手。”

高胜自作聪明,听了边召的说教,茅塞顿开,想入非非,仿佛两脚一迈出监狱这个大门,马上就要当局长,当县长了,做梦都在想着他的官运。然而,次次好梦事事难圆,总是心想事不成。高胜出狱后,为了感谢边召的搭救之恩,整天像走马灯似的围着边召转。

自打上次招待所挨骂后,高胜才知道边召的夫人齐丽丽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中姿霸,既有丽色又聪慧豁达,就边召堂堂的一县之长在她面前也让三分。每次高胜向边召表示意思,齐丽丽总是笑脸抢在边召之前,还未等边召拒收的话出口,她便假推辞真笑纳:“哎哟!你看这,多不好意思老让你破费。”每当手捧着那贵重的礼品,总要有一个轻飘的动作,一眼乜着边召一眼正视着高胜:“唉哎高总!整个伍县城就你讲义气,三天两头的登门拜访,每次都不空手,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喽!”

高胜才不在乎那些东西,他在乎的是张成的话:破财即是消灾,良机不可错过。只要他的官运成真,十万八万算个啥,天天送都愿,他神经麻木的说:“千里送鹅毛略表心意,边夫人你不也是一样,为我的事让你操碎了心嘛!”

“哎哟哟,瞧你说的,边召能有你们这左膀右臂也是缘,俺们当女人的能为你们办点事,为边召分点忧也是一种责任。”齐丽丽边召的家都当了——钱照拿——礼照收——官愿照许。因此,高胜每次到边家拜访,都是当面交给边夫人,每次临走时总会习惯地把齐丽丽拉到一边低声相求:“在枕头边多为我的事给吹吹风,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行……没问题……咱们谁跟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替你作主了,静候佳音吧,啊!”

也不知是过于激奋,也不知是齐丽丽的话让高胜吃了定心丸。这天晚上高胜吃过晚饭,洗了个澡便觉困意袭身,倒头便呼呼大睡。朦胧中,一群人向他家赶来,哦!看清了,前边有冯书记、边县长、王副县长、钱局长,后边跟着商贸集团的一群喽啰,只见他们抱着双拳道贺:“高局长……恭喜恭喜呀!哈……”

要不是那阵清脆的电话铃声,说不定高胜现在已梦游云天酒楼设宴庆贺荣升呢。就因为那阵铃声惊醒了高胜的美梦,才极不情愿地拿起了电话听筒,一听是齐丽丽让他赶快到她家里来一趟。高胜咂吧咂吧嘴,品味梦景心里像倒了一瓶蜜汁,甘味直往外溢,擦把脸对着镜子照照,“哈……我高胜官运终于到了!”

高胜心里暗暗得意,边走边思考着边县长深夜急召,他将会恩赐给个什么官呢?科长?小了点。局长?因有点激奋,他脑海里无序地划过一首半熟不熟的歌曲,忘了是谁唱的:“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春风啊春风……”高胜兴冲冲地来到边召家里,齐丽丽笑脸相迎:“哎哟,吹的什么风啊?这么快你就奔来了?”

看着齐丽丽的面部表情,好像一切都按部就班了,只等我高胜一到边县长即会马上喜口宣布官衔啦,高胜的心特别激动,随口笑答:“春风春风!”接着又手舞足蹈地:“春风啊春风你抚育了我……”

把一个秘密藏在心里,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自从钱大兴和高胜被释放以后,边召一直有一个想法,想借商贸承建主体二期配套工程上马之机,把高胜推上去,给个一官半职的头衔,在和外商接触上,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代表商贸集团拍板定案了,冯凯乐也没明确表态说行,也没说不行,只说这样的事要让常委集体讨论才能再定。可惜事与愿违,虽然边召悉心尽力,但常委们还是不理解他的心情,而且一个个的质疑把他当成了攻击对象。

边召回到家饭也不想吃,急急忙忙进卫生间洗个澡就想早点睡觉,刚出卫生间门就见高胜满脸春风进来。

高胜很冷静,他走到边召跟前刚想开口问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边召疑惑地突然问了句:“哎!你怎么来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边召发愣,高胜更愣:“不是你让我来的吗?你说有急事吗?”

边召睖眼刚想发问:“我什么时候让你来啦?”

齐丽丽马上接过边召的话茬:“我让他来的,我看你今天的气色不好,想让高总过来陪你解解闷。”说着,她急忙摆上早已准备好的菜和边召最喜欢喝的剑南春。

高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解其意地问:“咋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烦心?”

边召原来不想说的,但几杯剑南春下肚,便心浮气躁地用沙哑的声音更加直白的语言倾吐委曲:“老高呀老高,我一次又一次地把你给推上去。可这,阻力很大呀!一次又一次地硬是被拉下来。”齐丽丽好像也亲自参加了常委会似的在一旁添油加醋:“拉就拉下呗,还头上脚上狗屎不如的横加指责。你说边召这个心里头是啥滋味?”

“谁?”高胜怒目圆睁。

边召只是酒后一句气话,没想到走了嘴,看到高胜那个扭曲的脸形,心里咯噔一下子醒了许多,他知道常委会内容泄漏给外人,这意味着什么?组织泄密。万一惹出祸来我边召吃不了也得兜着。身为一县之长,怎么能这样信口开河,一下子把无名火泄在齐丽丽身上:“去……一边待着去!”

高胜不知为什么全身一震,因为他从未在边召那张永远不动声色的脸上,见到这种隐痛和委曲的神情。高胜的声音也不由变得沙哑起来,从边召和齐丽丽惊异的目光中高胜能想象自己此时的样子,面色苍白,胸膛起伏……他一拳砸在茶几上,他沙哑着嗓子,做了恶狠狠地回答:“他妈的谁跟老子过不去,不想活了!”

见不得别人犯愣,别人犯愣齐丽丽她就同情。其实,齐丽丽还有一个难以出口的真情,她心疼高胜秘密转到边召账户上的那笔款也作为赃款退赔。所以齐丽丽再次记吃不记打:“还有谁?秃子头上的虱子,不是明摆着吗?除了往上捅漏子的人还有谁?”

原来,钱大兴和高胜被冯凯乐保释出来后,正逢全县层层酝酿推选山城市人大代表。在这次县委常委会上,冯凯乐把边召的建议,在县委常委工作会议上,用自己的话说了,大家听罢,有人赞成,有人反对。赞成者认为,高胜在搞经济方面还算可以,毕竟在商贸城先期工程上有贡献,对激励他的工作热情,巩固前一阶段的成果,抓好后期主体配套,肯定非常有效;反对者认为在高胜身上,并没有多少先进性和突出贡献,他没有人民代表的资格。

边召清了一下嗓子,像中央电视台播音员赵忠祥介绍人大代表简历那样一字一板:

“人大代表嘛,要有他的先进性和突出的贡献,高胜具备了这些条件。其表现有四个方面:一、当过兵扛过枪,办事果断雷厉风行;二、该同志敢闯敢冒,具有开拓进取精神,在商贸承建面临十分困难的情况下,毫不缩头缩尾,并在激烈的竞争中力挫群雄,承包了全县瞩目的星火工程,他可谓称得上是伍县的一颗光彩夺目的企业明星——夜明珠。也是经济建设者的楷模,应该让闪光的金子施放出更加绚丽的光芒;三、他襟怀坦白,光明磊落,克己奉公,吃苦耐劳,奔省城跑银行,为商贸承建投资贷款五千多万元,把自己的几栋私房都作了抵押。为此,他被别人诬陷,冤坐监狱,毫不计较个人恩怨,出狱后一如既往,仍一心扑在商贸城建设上;四、我认为他对商贸承建立了汗马功劳,贡献是大的。”

为使商贸城建设工程不再面临搁浅的威胁,程刚清楚,他和冯凯乐与市检察院、法院、公安局费了几多周折,才以退回赃款,收缴赃物,认罪态度较好的名义将钱大兴、高胜取保候审,继续承担商贸承建二期工程。这样的人能当人大代表?程刚显然有意见,他没明说,只是在嗓子眼里咕哝一句:“听领导的吧,领导怎么定都行。”

冯凯乐说:“领导意见是领导意见,现在是征求你们诸位领导的意见。”

程刚犹豫片刻,说:“要是怕大家不服,那也可以提出候选人,让委员们进行无记名投票,把提交县人代会的候选代表定下来再说。”

这下边召犯难了。让高胜当人大代表是他边召的提议,现在看来,这锅饭没煮好,有点夹生,当初要是不按程刚的建议搞什么无记名投票呀,常委会定了也就定了,可现在既然搞了,投票结果也不能无理由地完全漠视。为这事边召专门去找了冯凯乐,他说:“老冯你看这事。”老冯说:“哪事?”边召说:“让高胜当市人大代表那事。”冯凯乐说:“委员们意见很大,结果五个候选人高胜只得了第四,还好没垫底。哪怕他评了个第三呢,也算居中,我们也好说话。人大代表是代表人民的,可这是个受信任的好事,今后要充分发扬民主,逐步推行政务公开,这也是取信于民的一项举措。”

边召点头:“行。”但又问:“哎,高胜排到第四就这样定了?”

冯凯乐说:“是。”接着他让县委办公室主任周其涛将无记名投票表格摊给边召浏览,他说:“同意他的,主要说他贡献大。反对高胜的,尖锐地指出他请客送礼,行贿受贿,腐蚀领导干部,贪污工程款额巨大,跑银行贷款也是有目的的,填补股金空缺。”周其涛说,还有更尖锐的:“除了违法乱纪外,此人道德败坏,品质恶劣,长期包养情妇。”

边召看了冯凯乐一眼,还想继续努力:“他当人大代表不行,那可以另行安排吗?让他挂个县土地局副局长的职务怎么样?”

冯凯乐再次肯定的口吻:“老边呀,人民代表代表人民,他当人大代表都不行,还能再提拔他当中层领导干部?你以为共产党的官就是这么当的。”

尽管如此,边召仍然不能避免身体内部的本能反应。他是因空虚而引起焦灼、出汗、心神混乱而血压不稳。一种惊悸感不得不站起来走到保健柜前随手拿出一片降压片含在口内,倾刻心率稳定下来,假装到卫生间方便,用冷水擦把脸,他不想让高胜这些表情变化把看得太清楚了。便不露声色地说:“来日方长,再遇良机吧!”

高胜心中窝火,但没发出来,没让操他八辈那句话出口,只是起身时用拳猛击了一下茶几,茶几上一只酒杯被震得打了几个滚,“砰!”的一声落在奥马特地板砖上,摔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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