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 / 1)

婚殇 姜兰芳 2782 字 4个月前

上了车,田谊谊把贾宝摁在了座位上,轻轻拍拍他的肩:“跟娃娃计较不成!现在的娃娃都是这样。免言些,忍忍,不要说了哦。”

贾宝脸色阴沉,不说话,掏出烟抽了起来。

田谊谊把行李箱放进车里,看着乐乐说:“乐乐,对长辈要尊重,咋能那样和你爸说话呢?”谁知乐乐却哭了起来:“我咋?我就是愿意这样和他说话。”金雁忍不住,也告诉乐乐,说话不能没大没小的。乐乐这下哭得更伤心了,好大一会都停不下来。金雁拿出西红柿给乐乐:“好了好了,不要任性了,甭哭哩,吃个柿子…..”乐乐生气地把脸一迈:“不吃!”,随后忽地站起,用手拍打车门,她要下车。田谊谊说了几句,见乐乐还在猛敲车窗玻璃,只好将车停下,乐乐一跃而下,下了车就朝东走,这时,原先若有若无的雨渐渐大了起来,怕乐乐被雨淋着,金雁也从车上跳下,跑出去拉乐乐上车:“赶紧上来,雨大得很!”乐乐拧着身子梗着脖子表示不愿意,金雁猛然又是一阵心慌,脚下一滑跌倒了,乐乐担心地看着母亲,不大情愿地撅着嘴,跟着母亲上了车。

金雁感觉好一些了,就从塑料袋里取出衣服给乐乐披上。又一次拿西红柿让乐乐吃:“好吃着呢,你吃,甭耍小娃娃脾气了,刚回来就这样子…···“乐乐扭动身子,把披在身上的衣服抖落到一边,又夺过西红柿扔向车外,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我这样子咋了?我刚回来你们就都欺负我,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死在温州不回来了呢!”车上几个大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莫名其妙:乐乐原先那么灵醒的,咋变得麻明不分了呢?

回到家后,乐乐面无表情地看过屋里的一切,然后一头钻进自己的小房子,砰的一声关上房门,把里边的东西摔砸得砰砰作响。还不断听她哭喊:“都不是好东西……我为啥要回来?我回来想干啥吗我?”

后来的日子里, 人们发现乐乐时常一个人自言自语,说的话含混不清,没人能听得懂。有人问她,她就破口大骂,金雁没法,总要说她几句为别人敷脸。不久,乐乐又变得沉郁寡欢,动不动就发脾气,也不和谁多说话,偶尔走在街上,也不与任何人目光接触,只是默默地低头走路。村里有人和她打招呼、说笑,她也会表现出一种厌恶的情绪,爱理不理事小,有时甚至还会说出伤人的话、做出伤人的事来,弄得大家一脸尴尬,一脸迷惘。乐乐还常常拿出宗伦的照片看,看着看着,她就想起和宗伦在一起的美好日子。看着看着她就骂老天捉弄她;看着看着,她就情不自禁地放声大哭。

这一切,金雁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她越来越觉得有些蹊跷。有一天,她把乐乐叫到身边,细细地打问原由。

那天,乐乐终于向母亲讲了自己和宗伦之间刻骨铭心的那段恋情。讲宗伦的好、讲宗伦离去时的情景;讲宗伦的家庭、父母;还讲了靳秀阿姨嘱咐她的话。然后,她就扑进金雁的怀里嚎啕大哭。

金雁的心也被抓挠得疼痛万分。她柔肠寸断,为乐乐难过,也为老同学靳秀担心。但她还是强打精神,苦口婆心地劝慰乐乐。可是,宗伦那张苍白凄楚的脸还是像电影中的叠印镜头一样,重复地在乐乐眼前出现。乐乐仍在日思夜想那个宗伦。任她怎么说,她的话在乐乐面前就显得特别苍白无力,再怎么也无法触及乐乐的心灵深处。在那里,镜刻着乐乐所有的伤痛,镑刻着乐乐难以忘却的初恋。

渐渐的,金雁发现女儿有点不正常了。女儿目光呆滞,经常自言自语、时哭时笑,有时还认不得生人熟人。她吓坏了,赶紧找贾宝说要带乐乐去医院看看。贾宝摆摆手:“不用,不用!你把娃看好,我给咱想办法。”贾宝嘴里叼着烟,烟雾从他嘴和鼻孔里丝丝向上翻卷。他看看神情恍惚的女儿,想起家里接连发生的事情。总觉得这些与家里没安神有关,他一拍大腿:对,先去请风水先生来看看,把神安了再说。

他把金雁和乐乐锁到屋里,就去了风水先生家。

下午风水先生来了,在屋里转来转去,最后将眼光落在厨房里,指着锅头说:“把这锅头重挪地方,它朝南冒出的火正好冲撞了一位神灵,赶紧拆了!”又指着后院那间厦房:“这房也得拆。房底下埋着一个暴死鬼呢!……哦,旁边那棵树也要赶紧伐掉,这树长在这儿把你家财运全挡完了……..“贾宝说:“怪不得我耍牌老输钱呢,原来是这原因。行,我明天就叫人伐树。”

第二天,当伐树的人走近那棵金雁心爱的洋槐树时,金雁说什么也不让他们伐。这槐花一到春天像一簇簇粉色的蝴蝶,扑扇着翅膀立在树上竟相媲美, 槐花串串,玲珑好看!而且槐花疙瘩还是他们一家喜爱的吃食呢,当槐花坠满枝头时,找来一根长长的竹竿,前头绑一个小铁丝勾褡,勾住槐花朝一个方向慢慢转动,再用力一拧,槐花就成了一家人的美餐,欢欢和乐乐小时候就喜欢勾槐花。记得那个时候地里农活比较忙,她中午一般不回家,早上出门时蒸一些槐花疙瘩放在盆里,用油泼好,女儿放学吃饭问题就不用操心了。

她对贾宝说:“让树长着,也不碍事咯。”贾宝把眼一瞪:“你女人家懂个啥?快,取香火来, 给树上三股香,伐倒了不挡咱家财运了,那会儿你再看我给咱怎样赢钱————”

金雁知道自己拗不过贾宝,闹不好还会招来一阵毒打,到时伤了自己不说,还可能让有病的乐乐再受惊吓。听着院子里一阵锯子切割树身的声音,看见斧子凿子上了洋槐树的身子,想起洋槐树径直的树干一会将要轰然倒下,她流泪了,但心里除了气愤、伤心外已经没有心思去和贾宝理论了。

她又一次感到一种痛彻心肺的绝望。

趁贾宝不注意,金雁悄悄溜出家门。她准备去娘家让哥哥来接乐乐治病。

但她还是被贾宝发现了,眼看贾宝骂骂咧咧挥着拳头朝自己追来,她急中生智,边跑边喊人。闻迅而来的人们将贾宝团团围住,贾宝高捋着衣袖,红着眼左冲右突朝金雁扑来,恶狠狠的话从喉咙里一句句往出抖:“我一拳砸死你!你去离婚,我让你离婚,你给我离……“咚“,拳头砸在金雁脸上,脸上立刻青红一片。贾宝还要出手,几个人一左一右紧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住。金雁的身旁也围了好多人,有人抚着她脸上的伤摇头叹息:“没看出这贾宝还是个二球货,一拳把媳妇打了个青眼窝!”

金雁满脸泪水,见贾宝被人拉着,就说:“你咋光知道打人吗!就不能和我商量着过日子。伐树、拆房、请人看风水都是你的主意,是对是错你都要坚持到底。我如今实在不想和你过了,咱俩还是离婚吧..

贾宝怒视着金雁,咬牙切齿地说:“早知道你变心了,那天晚上我就该把你毁容、整残废才对。眼下你拿离婚吓唬谁呢?谁还不敢和你离婚?缺了你地球还能不转了?”贾宝又一次恶狠狠地扑向金雁,无奈胳膊和腿脚被人挟制死拽着,怎么也不得前去,他死命地拧动身子,使劲挣扎想把胳膊抽出来。要不是被硬拉着,他的铁拳又要落在金雁身上了。两个年轻人拉住他就是不放,嘴里说:“咋得了?你凶得干啥呀?”贾宝的一个赌友在一旁看了半天,一直定定地站着。这时他发言了:“你两个把贾宝放开,让他把气出出。反正这婆娘也快不是咱葫芦村的人了,没听她说要和贾宝离婚吗?“说完他又把手朝腰上一擂,高高地扬着头,冲着贾宝高声叫到:“贾宝,好样的!男人么还害怕娶不到老婆,这个走了,另娶一个年轻的……要离咱就离,咱又不是让离婚吓大的。……好好做个样子叫婆姨们看看,咱爷们不是软骨头!”

陈婶过来拉拉金雁的衣服说:“娃呀,你还不逃条活命去!”

金雁豁开人群,头也不回地朝外就跑。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