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雁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晕头转向,措手不及。她一次次不能自持,一次次喊着欢欢的名子昏厥了过去。
不幸同样死死揪着肖华义的心,揪着所有亲友的心,他们陪着金雁哭,和金雁一样心被痛苦撕裂着。
银雁心里虽然无比难过,但她仍然强打精神照顾父母,劝慰姐姐:事已至此,最要紧的还是你的身体……“话没说完,她自己也常是抑制不住的泪流满面,不时发出-声声沉痛悲怆的叹息。
肖华义明显地老了,皱纹纵生的脸上爬满了老年斑,头发花白,背也明显驼了下来。他把银雁叫到跟前说:“快过年了,你还是和满良回义城吧,家里已经这样了,你们在这儿又能咋样呢?”银雁不愿意:“不,爸,我过完年再回去。
肖华义态度坚决地说:“满良的父母比我们更需要你们。还有你那个饭店的生意……唉!回去吧!回去好好过你的日子,一个人一个命运,谁也没法替谁承受命运中的苦难,谁也帮不上谁的忙, 这世上,没有谁会把谁安排得舒舒服服妥妥贴贴,全靠自己拯救自己!你们快收拾准备回去!”
几天后,银雁只好和满良一起回了义城。
时间老人没有因人世间的喜怒哀乐而停止它匆匆行进的脚步,一切都在循序渐进地运转着。
金雁和三个哥哥多方奔走,想给欢欢减刑。但将近一年了,也不见有丝毫进展。欢欢毕竟杀了人,她的罪不可赫。听人说只要她表现好,也许才有减刑的希望。
这天,兄妹四人带着乐乐去监狱看望欢欢。今天是探监的日子,欢欢的很多老师、同学、领导、同事也来了。
欢欢憔悴了许多,似乎刚被一场雷雨浇淋过。她和母亲分别站立在监狱探视室玻璃窗两端,含着泪水拿着听筒交谈着。欢欢隔着玻璃,看着母亲,一次次泣不成声。
大雁二雁三雁向狱警寻问欢欢的情况。狱警说欢欢刚来时两眼茫然,拒绝吃喝,情绪异常低落,后来她收到了许许多多来自亲朋好友的信件,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欢欢就是在感到最无助的时候收到大家的来信的。她记得有封信上写道:人生的路漫长,我们不会一眼看到尽头,谁也无法预料以后的生活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总有许多苦难和危机潜伏在我们行进的路上,总有人生的暗礁险滩出现在生活的激流里,让我们躲避不及,无法选择,不能抗拒。而一个聪明、坚强的人,一个懂得生活的人是会从容坦然面对的,是会用最大的努力扭转劣势,用最大的耐力承受现实、战胜磨难,心平气和承受这一切的。严冬过去定是春天;黑暗过后就有光明;灾难结束才有生机。最终走来时,她的手里也许会比别人多出一份鲜花的清香,她的人生会比别人多一份意义和内容。她将会收获更多的精彩,她的一生将是五彩缤纷的·.....
就是在那天,欢欢把里尔克的诗在心里默读了几遍:特别是那句“挺住,意味着一切!”
欢欢拿着话筒,含泪看着母亲,哽咽着:“妈,你瘦多了!保重身体呀。”
金雁也边哭边说:“欢欢,好好改造……你也要把身体养好,多吃饭……“欢欢重重地点了下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能从容面对暴风骤雨,不幸带给她的打击已经不能让她屈服,悲哀和消沉已经逐渐远离她的身体。
看过欢欢,从监狱回来的路上,金雁说想去葫芦村那个家看一下。
金雁一到葫芦村,村民们像是见到久别的亲人般拉着金雁问寒问暖。陈婶老远跑出来喊着金雁的名子:“金雁呐,你和娃回来住吧,这屋空在那儿婶看着心酸。咱村刚选了干部,种地也不用交农业税,你回来住哦。”
乐乐一直站在门外,不知为何就是不肯进家门。好几个人把她拉进屋里,她又是蹦又是跳,连撕带咬跳出来疯疯颠颠就往外跑。大雁把她重新拉到屋里,她竟撕烂大雁的衣服挣脱跑开,三番五次就是不肯进屋。三雁对金雁说:你看这屋如今要啥没啥,房也破破烂烂不保险,你要是愿意,就和娃暂时住咱家。反正这屋总是你的,你啥时想回来住都成咯。”
金雁把满脸污垢傻笑不停地乐乐拉到身边,掏出手帕给她擦脸,刚擦一把,手帕就被乐乐噙在嘴里用牙咬住,金雁费了好大劲才把手帕从乐乐口中取下。她叹了口气:“唉!乐乐这个样子住在咱家,咱谁见了心情能好?”大雁说:“娃这次犯病可能怪咱没有把药连上,咱都忙了欢欢的事情了。你先回肖家村,加紧给乐乐看病,药贵贱不要再停了!不说了,赶紧和娃回咱家。娃这样子,你一个人咋经管?住这儿更让人不放心。”
其实金雁也不愿意住在这里,这里曾留下了她多少不堪回首的往事,留下了她多少血和泪呀!她曾一次次躲在厕所里哭,一次次被贾宝关在屋里毒打……她想着,立马把自己的双脚从这个破败的屋里往外挪,然后结实地踩在地上,脚步里的决然似乎要踏碎留在这里的一切痛苦记忆。她感到脚下很沉重很沉重,从屋里到屋外没有几步,她却感到很遥远,似乎走了几十年。这短短的几步,她感觉自己走得那样吃力,走得那样久那样艰难。仅仅走了一遍,她却感到自己出来进去已经无数遍了,她曾无数次左顾右盼,无数次犹豫不决。这回她终于走出了屋子毫不犹豫地锁上门,跟着哥哥们向肖家村走去。
家里,玉娥建锋还有靳秀、王刚四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金雁家里一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这一件一件不幸的事像长了翅膀似的迅速传扬开来,很快方圆好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玉娥连夜打电话给远在温州的靳秀,可靳秀不知咋的电话老是打不通。最近,靳秀才打电话给她,她也才对靳秀说了金雁家的不幸,她希望靳秀能来陕西看看金雁,她知道这段时间可怜的金雁正需要人陪。她们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但同窗情谊,多年建立的深厚友情也许能让金雁得到一丝丝心灵的慰藉。
但让玉娥大吃一惊的是,靳秀竟然也给她诉起了苦,还没说两下就在电话那端抽泣了起来,而且哭声听起来很是压抑,好像积压了很久很久。玉娥不明白,那个一向喜悦满足,遇事总是大大咧咧的靳秀,那个无所畏惧,敢把男人一脚踹下床的靳秀也会沮丧和失落地对命运无奈吗?她不知道靳秀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她真想立马看着这个被岁月凤尘磨去棱角,被生活改变了性格的同窗好友,当面拥她入怀,给她宽心。她对着听筒说:“靳秀,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你就赶紧到我们这边来,看看金雁,也把你的事给我们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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