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7月4日，星期五

晚上十一点，常辽和沈五一一起来到北京站，其他三个人朱同国、钟晴和严子琳都已经先到了。尽管朱同国事先说过，可两个女同事也不知道带了些什么，行李都挺多，每人都是两个大箱子外加一个大旅行包，还有一个随身的挎包。另外钟晴还背着个盒子，看形状装的是某种乐器，她说是琵琶，她偶尔弹着玩的。行李太多，自然就交给三个男的帮忙拿着，朱同国虽然是领导，不过为人似乎不错，没什么架子，又挺热心，刚好他自己没什么行李，也主动帮两个女同事拿。

火车是绿皮火车，上车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朱同国订的是硬卧票，五个卧铺刚好两对门，中间隔着一张小茶几。五人摆放好行李，就在两张下铺相对坐下，等着开车的功夫，钟晴就对朱同国说：“朱总，趁着这功夫……”

“别叫我‘朱总’，那是人家朱总司令专用的。”朱同国笑呵呵的摆摆手打断了她：“咱们四部的兄弟姐妹，全都叫我‘猪哥’，大肥猪的猪，我都习惯了，你们也这么叫吧，不然每回听到‘朱总’我还得反应一下。”

“朱……猪……”钟晴嘿嘿笑了笑：“猪哥，趁着这功夫，你给我们详细介绍一下咱们四部的情况呗。”

“你们来报到那天不是说过了吗。成立于2000年，现在不算你们四个有七个人，老大陆名章陆总，他下头是高级副总裁张培华张总，算是他的副手，然后是我和陈秀华两个项目经理，再往下三个项目助理吕鑫、韩荣耀、石亚明，现在又加上你们四个，一共十一个人。”

钟晴不满的说道：“猪哥你这叫什么介绍啊，你得详细说说每个人的具体情况，比如他们各自年龄、性别，还有脾气什么的，让我们心里先有个印象啊，这样明天见了才好认识嘛。”

朱同国笑道：“你以为明天你们就能全都见着了啊，估计也就是能见到陆总和陈秀华。那矿很大，咱们明天到的地方是厂部，除了厂部下头还有四个大队，每个大队下头又分好几个中队，每个中队就是一个开采点，才是具体搞生产的地方，整个矿分布在方圆几十上百公里的山里。之前就陆总、陈秀华在厂部，张总我们其他几个人都下去在大队、中队上。各个大队和厂部之间只有运煤的山路连同，还都被煤车压烂了，难走得很，咱们日常来往主要是靠搭矿上的运煤车，到一趟厂部折腾着呢，所以估计明天不会全都到厂部给你们迎新。”

严子琳忽然问道：“猪哥，咱们四部有几个女的啊？”

“哈哈，你自己一个女的，不打听有几个未婚男的，怎么打听起女的来了。哪有什么女的啊，在你和钟晴来之前，就陈秀华一个女的。以后你就是咱们四部的第一大美女、门面了。”

严子琳嘿嘿一笑，常辽接过话头说道：“猪哥，说到这个我挺奇怪的，咱们四部2000年成立，到现在也是三年多，说长不长可说短也不算短了，怎么才七个人？”

“唉……别提了。”朱同国苦笑着叹了一口气：“咱们去年本来是十个人，年底的时候有个项目助理辞职出国留学去了，就还剩九个。3月份接了这个项目，到了矿上，有个项目助理打死不愿下矿井，可咱们就这么几个人，不下不行啊，所有男的，包括张总都下去了，那人为这事跟陆总吵了一架，赌气就辞职走了。5月份的时候，又有个女同事也辞职走了，也是因为受不了这种工作环境，这不就只剩七个人了吗。所以前天我才跟你们说，让你们考虑清楚，就把吴晓东吓跑了，我估计你们四个人当中，迟早也还会有人受不了跑了呢。”

沈五一哈哈一笑：“我们还为这个打过赌呢。我赌接下来最先当逃兵的肯定出在她们两个女生中。”

“沈五一你什么意思啊？”钟晴偏头越过中间的常辽看着沈五一：“怎么开口闭口就以性别来歧视人呢？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就是，还研究生呢。”严子琳也白了沈五一一眼。

常辽见沈五一闹了个没趣，为避免气氛尴尬，急忙将话题岔开：“猪哥，你工作几年了？”

“我啊，整整六年了，算下来我也是咱们投行部的老员工了。咱们公司95年下半年成立，投行部96年年初成立，我是97年来的，那时候投行部还只有一部二部两个团队，陆总、陈秀华和我都是二部的，2000年陆总是二部的高级副总裁，部门里让他筹备四部，他把我和陈秀华带了过来，就一直到现在了。”

“咦，那那个张总又是从几部过来的？”严子琳问道。

“张总可不是几部过来的，他可不得了。要从在咱们公司的工作履历来算，他其实跟你们类似，也还算是新人。他原先也是北大毕业的，在国内一个经济研究所工作了两年就去剑桥留学，毕业之后留在瑞士银行伦敦分部工作。今年年初他选择回国工作，就来了咱们公司。他这样有剑桥留学经历，又有瑞银这种国际大行工作履历的人，在咱们公司来说可是稀有资源，所以听说部门领导本来是想让他单独组建一个团队，可他说他出国的时间比较长，对国内目前的环境不太了解，需要先熟悉熟悉，这才来了咱们四部给陆总当副手，我估计最多到做完这个项目，他就该离开咱们四部自立门户了。”

“那么厉害啊！看来有机会得多向他请教了。”

说话间列车开始启动了，朱同国说道：“开车了，盥洗室开放了，你们赶紧去洗漱了来睡觉吧，明天早上六点半下车，没几个钟头好睡了。”

几人各自去洗漱完回来，就爬上铺位睡觉，两个女生睡下铺，朱同国和沈五一睡中铺，常辽就睡在沈五一上边的上铺。躺在铺位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来是不太习惯在火车上睡觉，二来是心里隐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总感觉明天就是自己人生一个新的开始，未来似乎有无数种可能……他正胡思乱想着，朱同国的鼾声却已响起，不禁暗自一笑，也不知道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变成这样，不论地方，想睡的时候躺下就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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