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炮走开了,只剩下常辽和钟晴两人,钟晴就低声说道:“先前张总那意思你听明白了吧,他意思是要咱们向陆名章道歉。”
“嗯,我听明白了。意思是只要咱们向陆名章道个歉,昨天摔杯子那事就算是过去了。”常辽答道。
“我听你的。”常辽说道:“当时你一直不松口,我大概也明白你的心思,你应该是想着,咱们对这些矿工做过承诺,为此将来咱们还要去要挟李春,事后李春肯定记恨咱俩,所以咱们即便不因为昨天摔杯子的事情被开除,也会被矿上的人刁难,在这儿的日子也不好过,指不定哪天也得走人,既然如此,何必还要委曲求全向陆名章道歉呢,是吧?反正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没错,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钟晴顿了一顿,又说道:“张总对于咱们公司未来发展前景的那一番分析,我觉得挺有道理了,你觉得呢?”她突然转换话题,常辽愣了一下才点点头答道:“嗯,我也觉得挺有道理的。”
钟晴又说道:“咱们认可张总的这番分析,那么咱们就还是应该好好珍惜这份工作,不到万不得已,能不丢还是尽量不丢。不过……不过矿工这事,咱们答应过的,也必须得办到。所以我有个想法,下一步咱俩分头行事,你假装服软向陆名章道个歉,他要的只是个台阶,咱俩当中只要有一个人向他道歉,他这台阶就有了,眼下咱们人手这么紧张,估计他装个糊涂,这事也就过去了,咱们就两个人都没事了。至于找李春和陈秀华这事,你就别掺乎了,我一个人去处理就行,将来他们要恨就恨我一人,要走我一人走就行,怎么样?”
“这怎么行,咱俩一起谋划的事情,当然是要留就一起留,要走就一起走。”
钟晴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说道:“别胡说八道,刚才已经说了,这份工作咱们应该好好珍惜。反正找陈秀华和李春,一个人找还是两个人找都是一样的效果,没必要白白的多赔上一份工作。而且,我平时在厂部,就算惹烦了陈秀华和李春,他们最多也就是找由头刁难我出出气,只要我自己当心点,他们不可能敢把我怎么样,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折腾到我丢了这份工作,离开这儿。可你不一样,你看看你这个鬼地方,太险恶了,所以你听我的,这事你就别掺乎了。”
“师姐,那天李春已经看到咱们是两个人,没准现在都已经知道是咱俩了。即便不知道,只要你去找他们,他们肯定也能想到另外一个人是我,将来要算账自然也会把我算在里边,所以我就算想不掺乎都不行。”
“这个我也想到了,但咱们听到他们的谈话是个意外,真正会让他们记恨的,是接下来咱们用这事去要挟他们,跟他们过不去。所以我去找他们的时候,会尽量把你摘出去,让他们以为,虽然是咱俩一起听到他们的谈话,可拿这事跟他们过不去的就是我一人,跟你没关系、你不知道。他们要是不信,最坏也就是现在这个局面,可没准他们就信了呢?一半对一半的事情,值得一试,反正只是要你假装服软向陆名章道个歉,又不损失什么。就这么决定了,你答应过的,什么都听我的。”
常辽轻轻叹了一口气:“唉,好吧,我听你的。师姐,你对我真好啊,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说这个干嘛。”钟晴撅了一下嘴,忽然也叹了一口气:“唉……如果将来我离开了这儿,也许会回北京,也许会回老家,但不管我去了那儿,你只要记住今早咱们给山下那条小河起的名字就行。反正你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这儿,快则一年、慢则两年,你总是要回北京的,到时候我在北京的话,咱们就又可以团聚了,如果我不在北京,那我就到北京去找你。”
“嗯,你放心,我记得死死地,那条小河叫长情河,天长地久的长,情深义厚的情,回头我还会告诉炮哥他们,让他们都知道这个名字。”
“我不在的时候你得规矩点,不准跟别的女的关系太好,最好……最好就是连话都不要多说,记住没有?”
“你看看这地方,哪还有什么别的女的?我记住不记住,效果不都一样吗,唉……”
吃过午饭,矿工们很快就基本走完了,只剩下救护队的一群人还在排险,杨顺发在这儿也就没什么事,就和张培华一起回四大队去了。矿井停工,常辽呆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回宿舍收拾了几件衣服,也跟着车一起回了厂部。
下午两点多回到厂部,两人来到招待所钟晴房间门口,她掏钥匙打开门,看到里面严子琳的东西,触景伤怀,就在门口停住脚步又轻声哭了起来。常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讷讷的拉着她进门两步,将门轻轻关上,一转头却看到她**放着一沓钞票,就伸手一指:“师姐,这……”
钟晴一眼看过去,也愣了愣,止住抽泣,走过去一看,是两万块钱现金,下面还压着一张A4纸,似乎写着字,就抽了出来,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大大的字: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师姐,这应该是陈秀华和李春放在这儿收买咱们的吧?”
“肯定是。”钟晴说道:“怎么办?”
常辽看看**的那一摞钞票,迟疑了一下,说道:“听这意思,这两万块只是先期的,等他们赚了钱之后,还要给咱们一份重谢。这两万才是‘小小意思’,那后期的‘重谢’肯定得比这更多,起码也得三四万、四五万吧,加起来就六七万了,这么大一笔钱,这……这……”
“你动心了?”钟晴揉揉红红的眼睛,看着常辽。
“我……我……这可是好几万啊,师姐,有了这笔钱,咱们可以干很多事,比如我家欠的债,都能一下就全部还清了。”
钟晴想了一下,轻轻摇摇头:“宝贝,这钱咱们不能要,我只是要假装和陈秀华他们同流合污,如果收了这钱,那就弄假成真了。你家欠的那笔债,说少不少可说多也不算多,只要你好好工作,最多一年就还清了。还记得咱们在学校食堂第一回见面吗?”
“那天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个胖子问你,为什么非要面试投行,不去基金公司,基金公司有更多机会直接接触股票交易,能赚快钱,你还记得你当时怎么回答的吗?”
常辽愣愣的摇摇头,和卢润邻在一起胡天胡地的什么都说,几个月过去了,哪还记得。
“我记得,我就是因为那句话才留意上你的。”钟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说你的兴趣不在赚快钱,你更感兴趣的是股票背后那些企业和企业家。咱们今天如果拿了这钱,就是假戏真做成他们的共犯了,那咱们还怎么要挟他们,帮矿工争取赔偿啊?而且一旦他们落网,咱俩也跑不了,那你还有机会去接触股票背后的那些企业和企业家吗?”
“这……”常辽犹犹豫豫的看看**那些钞票,又看看面前的钟晴,最后暗自狠狠心:“好吧,师姐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不过这钱咱们可就不好处理了,下一步你还要假装跟他们同流合污呢,咱们如果把这钱退回去,就等于摊牌了,不退、咱们留在手里,就等于是收下了。”
“咱们交到派出所去,就说是捡的?”
“不行。”常辽摇了摇头:“师姐你可能不太了解这种大型厂矿这方面的情况,我们家那儿跟这儿类似,也是一个国企大工厂,也有驻厂派出所,所以我有一定了解。这种地方的派出所虽然也是公安局的派驻机构,不归厂矿管,但因为派驻在这儿就是负责这个厂矿治安的,很多事情都要打交道,所以派出所的领导和厂矿领导彼此间都很熟,像我们家哪儿,厂里逢年过节发点水果都会把派出所算进去。咱们如果把钱交去给派出所,这么大一笔钱,在这种地方可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事件了,十有八九李春转头就会知道,那效果就跟直接退给他们没什么区别了。”
钟晴皱着眉头撇了撇嘴,两人一时相对无言,都作难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笔钱了。过了片刻,常辽忽然说道:“不对,师姐,我想明白了,这钱放在这儿不仅仅是为了收买咱们,主要是试探!”
“是啊,你想,按照咱们前天晚上听到的情况,他们的计划是明天李春把钱挪出来就开始买股票,星期三股票会停牌。你换过来想想,如果咱俩是他俩,咱们谋划这事的时候被人听到了,咱们会怎么考虑?你别忘了,李春要挪用300万,一个涨停就是30万,这事要做成了,他们至少也能赚几十万。”
钟晴说道:“那对方可能有两种反应,一是去举报咱们,二是装作不知道。咱们可就难办了,继续按计划做,万一被举报就完蛋了。放弃计划,要是对方没举报咱们,那就错过一个赚钱的好机会,亏大了。”
“对啊,他们肯定也是这么作难呢,不知道咱们下一步会怎么办,所以就放了这笔钱在这儿,咱俩要是收下了,就等于是上了他们的贼船,或者说至少也表示被收买了,他们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了。咱们要是退回去,那他们就罢手。”
“嗯,对,他们应该是这个用意,可问题还是咱们怎么办?咱们既不能收着钱,可现在也还不到摊牌的时候。”
“我有主意了,咱们先先假装收下。”常辽说道:“其实之前我还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就是你如果直接去找陈秀华问他们要交易的股票是哪个,你也要跟着一块搞,似乎有点太刻意了,他们还未必会相信,现在好了,他们主动给咱们送来一个机会。你去找陈秀华,就说光给这笔钱不够,还得告诉咱们是哪只股票,你也要跟着赚钱,这样他们肯定就信了,明天李春就会把钱挪出来买股票,星期三股票停牌,资金就被锁定在里面了,到时候咱们再把这笔钱以捡到的名义交到派出所去,李春肯定马上就会知道,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可那时候他们资金已经被锁定退不回去,想回头也回不了,咱们就处在绝对的主动位置,下一步让李春帮矿工们争取赔偿也就简单了,都不用专门去要挟他,只要在适当的场合,不疼不痒的一两句话,他就应该知道怎么办了。师姐你觉得怎么样?”
钟晴想了想,点点头:“行,就这么办,晚点我就去找陈秀华。”
“另外,还有个问题咱们也得注意。”常辽又说道:“咱们把这钱交到派出所去,既然说是捡到的,派出所肯定就会出失物招领,万一被人误打误撞领走了,将来李春、陈秀华这事又捅出来,他们说给了咱们两万块钱,那咱们可就说不清了。所以咱们把钱交过去的时候,得做点什么标记,防止被人冒领。”
“嗯,对,你考虑的还挺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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