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钟上班,说话间就到了一点五十,两人商议停当,钟晴就先去办公室了,常辽又等了十多分钟才把全套装备换上,出门去办公室交材料。办公室所在的那栋办公楼距离招待所也就几百米,片刻便到。
到了办公楼下,正要上楼,常辽看到楼梯口仪容镜里的自己,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可一张脸挺干净,想了一下,既然要演就得演真点,脸上刚刚洗过太干净了,不利于恶心陈秀华,于是又退到太阳底下站着,两三分钟就出了一头一脸的大汗,他抬起衣袖抹了两把,又把双手在衣服上胡乱抓了几下,这才又向楼梯口走去,再一看镜子,果然已经变成个大花脸了。
四部在矿上的临时办公室在三楼,是一大间,常辽来到门口一看,四部目前的八个人,除了沈五一之外,其他人果然都在。他抬手敲了敲门,所有人就都抬头向门口看来,钟晴眼里露出了坏坏的笑意。
常辽进门就直奔陈秀华走了过去,嘴里说道:“陈经理,你要的四大队三中队瓦斯监测设备资料我今天上午弄出来了,怕耽误你事,就赶紧给你送过来了。”说着就一手摘下安全帽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伸进工具包里摸出那个小本。
一旁朱同国笑道:“常辽啊,怎么这样就来了,不说话都认不出来了。”
常辽扭头冲他一笑:“陈经理催的急,怕耽误事,来不及换了,所以从井下上来就直接赶过来了。”说话间走到陈秀华办公桌侧边,他就很随手的将安全帽往桌子上一放,桌子上垫着一块玻璃,安全帽放上去后还震动了一下才静止下来,玻璃上却已经有一小片薄薄的煤灰了。陈秀华下意识的就顶着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常辽只作不觉,就站在桌子边抬着双手翻起小本来,每动一下,衣服上就有淡淡的煤灰落下,有些还落到陈秀华的水杯里去了,她又赶紧一把将杯子也抓了过去。
常辽在心里偷笑一下,就干脆俯下身去,将小本放在桌子上,上半身几乎趴在桌面上,说道:“陈经理,不好意思啊,赶得太急,还没来得及誊抄,给我张纸,我现在就誊抄一下,几分钟就好。”说着就伸手去她桌子上的一堆文件里翻找纸,她的笔记本电脑拦着,就随手推了一下,粉红色的电脑背板上顿时就出现了几个清晰的黑指印。
陈秀华赶紧说道:“不用不用,你放这儿,我直接录入电脑了。”
常辽看着她嘿嘿一笑:“那就麻烦陈经理了,因为是在井下写的,有些地方可能不清晰,看不清的地方你问我。”说着就站直身子退开两步,将小本留在桌子上。
陈秀华将水杯里的水倒在桌子旁边的一个桶里,又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过一块抹布先擦了擦电脑背板和桌子,然后才开始录入,刚录了两行就碰上看不清的地方了,暗自咬咬牙,才问道:“这个数字是‘5’还是‘8’?”
“我看看。”常辽答应着就上前两步,站在她身旁弯腰去看,故意在她肩膀上蹭了一下,她刚挪了一下要躲开,常辽又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去指小本:“哪里?这里吗?”一不小心,衣袖就往她脸上刮去,她急忙偏头躲了一下,还是被刮到了,也看不见,不知有没有被抹脏,她只好歪着脑袋一边躲避,一边抽张纸巾擦了擦。
斜对面的钟晴看在眼里,暗自在心里偷笑,怕忍不住笑出声来,只好装作以拳托腮的样子,用拳头紧紧按住半边嘴。
“这是个‘5’,不好意思啊,陈经理,在井下拿在手里写的,不好写,所以写的不清楚。”常辽嘿嘿笑着退开了,一边还装作很热的样子,拉着衣襟煽风,又是一片煤灰在她身周飘散开来。
陈秀华也瞧出来常辽今天是故意要恶心自己了,可他装出一副敬业的样子,穿着这身衣服到这儿来,还不能当众说他的不是,只好暗自咬咬牙,继续录入。刚录入了没几行,又碰上看不清楚的地方了,想要再叫他来看看,但如此一来就又要给他恶心自己的机会了,顿时陷入两难,呆呆坐着迟疑不定,只觉得自己怎么会那么不顺心?又想到上午被警察带走的李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自己供出来,想来只怕也就是迟早的事,警察随时都有可能会找上门来,自己的后半生,家里的父母、孩子、丈夫……想着想着,忽然悲从中来,往桌子上一趴,“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整个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顿时就愣住了,疑惑的转头看着她,朱同国问了一句:“陈姐,怎么了?”她也没搭理,只是趴着失声痛哭。看她这样,常辽突然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自己一个男人,何必跟她一个女人耍这些小伎俩呢,想着就不由自主的又退开了两步,扭头去看钟晴,钟晴也正好看过来,目光相接,她却是一脸的得意,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秀华,怎么了?”坐在这间办公室最后面的陆名章起身走了过来,一边问道。陈秀华依然只是趴着哭,并不说话。
陆名章走到陈秀华桌子旁,看到她桌子上以及身周地板上的一层淡淡煤灰,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就转头皱眉看着常辽说道:“你怎么搞的?”
常辽愣愣的答道:“我……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你不知道?你别以为就你聪明,别人都是傻子。”陆名章冷笑一下:“我知道,你和秀华关系不好,有些矛盾。你今天中午一点多就到了,你去敲小钟房门的时候我听见了,那么长时间还不够你洗把脸换身衣服?你穿成这样跑这儿来,不就是故意想要给她个难堪吗?即便不考虑她是你的上级领导,单就同事关系而言,这就是你在工作中对待同事的态度吗?”
常辽隐约感觉出来他想要借题发挥,往自己头上扣大帽子了,但不管什么原因,自己之所以穿成这样来,确实是故意针对陈秀华的,这一点是被他说中了,而且有理有据,也没法抵赖,一时间无言以对。
旁边的钟晴却猛的站了起来大声说道:“陆总,您要这么说的话,正好今天那么多同事都在场,干脆就痛痛快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也让大家都评评理。您是咱们四部的最高领导,希望您能一碗水端平了。”
“钟晴,这关你什么事?”陆名章看着钟晴说道:“我知道你们俩谈恋爱,可现在我在说工作上的问题。”
“当然关我的事。您刚才也说了,常辽中午一点多去敲我房间的门您就听到了。实话实说,就是我让他穿成这样到这儿来的,原因也被您说中了,我们就是要给陈秀华难堪。您刚才话里的意思是在批评常辽,或者说是批评他和我,这样对待同事不对,我们承认不对,可那也是陈秀华她先下的手,您知道她干了什么吗?她想要杀常辽!常辽今早差点死了!”
她这话一出口,整个房间里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陈秀华都不哭了,从桌子上抬起头来看着钟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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