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一号夜里、22号凌晨四点一刻,卢润邻一个电话把常辽吵醒了,他女儿卢开楚出生了,常辽就跟他约好天一亮就去医院看孩子,常辽还是这孩子的干爹呢,可惜她干妈梅云书不在。
挂了卢润邻的电话,常辽也睡不着了,看着空空****的大床,又觉得寂寞难受、想老婆了,于是就拨了梅云书的电话,可是却关机了。只能无奈的苦笑,她平时睡觉很少关机,这还真是休假了。反正也睡不着,就干脆起床洗漱一番,看书、准备考试。
看了一阵,到了大约六点半,手机忽然响了,薛宜打来的,常辽接起来答应一声,就听薛宜说道:“常辽,梅书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常辽说道:“她不在北京,前几天回安徽老家去了。”
“她昨天晚上给我发了条短信,感觉怪怪的。我看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发的,可那会儿我已经关机睡觉了,刚刚才看见,给她打电话她手机又关机,所以只好给你打了。”
“这……我转发给你,你自己看吧。”
“嗯,行,发过来吧。”
挂了电话,薛宜紧接着就把短信转发过来了,点开一看:
我感觉得出来你是个很好的人,为以前的误会向你道歉。请你好好照顾他,我永远感激你!
常辽脑子里一下就想起了当初钟晴的忽然离开,又想起了妻子走前三天的万般缠绵,原来是要诀别!她也要走!顿时一股怒火直冲脑门,猛的站起身来,将身后的椅子都撞得翻滚出去,一时只觉得有些眩晕,扶着桌子站了片刻才稳住,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想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钟晴当初走是迫于无奈,但是以妻子对自己的依恋,就算是死,恐怕她也舍不得离开自己。再联系上过去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她的“走”和钟晴的“走”只怕是两个意思!
想着常辽就浑身颤抖起来,急忙拨了她的电话,关机,又赶紧拨了大舅子梅剑心的电话,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通了,只听梅剑心笑嘻嘻的答应了:“常辽,怎么那么早,什么事?”
“哥,云书……云书在……在家里吗?”常辽问道,他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
“在啊,前天晚上才到家,不过现在还没起床呢。”梅剑心说道:“你怎么了,我听你声音不对,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你快去看看她,马上、马上把她叫……叫起来,我有急事找她。”
“哦,行,你等会儿,我在楼下,我上楼去叫,叫醒了我让她给你回过去。”
挂了电话,常辽略微想了一下,必须得第一时间赶去安徽见到她!想着就赶紧打电话订了机票,然后收拾行李,刚从衣帽间里拿出行李箱,电话就响了,一看显示的是梅剑心的号码,他心就往下沉了沉,如果梅云书醒了回电话,按理应该开机用自己的手机回。
“大哥!”常辽慌慌张张的接起来答应了一声,电话那头却只听到梅剑心的哭声,没有说话声,常辽就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怦怦的,胸腔都快要炸开了,吼叫了起来:“你说话啊!”
“藤黄……藤黄没了……”梅剑心也是哭着喊出了一句。
一阵天旋地转,常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呆了片刻,“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一边哭着,又挣扎着爬起来收拾行李,一边收拾行李,又一边大哭。
常辽赶到梅云书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将近四点钟,一楼医馆大门关着,旁边一扇小门虚掩着,进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他随手将手里的行李一扔,就从旁边的楼梯快步冲上楼去,刚到二楼,只见客厅里坐着男男女女好几个人,都是些以往见过的亲戚。看到他,岳父和大舅子就站了起来,两人都是眼睛红肿。
三人六目相对呆立了片刻,直到看到岳父眼泪又滚落下来,常辽也才“哇”的一声又大哭了起来,一边问道:“她怎么了?”梅剑心揉着红肿的眼睛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在……在她房间里,你自己去看,她……她……”
他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常辽也听不下去了,哭着转过头就去开旁边梅云书房间的门,手刚抓住门把手,梅剑心又拉住了他:“你……她吃了生……生藤黄膏,很……很……你应该也懂,你有个心理准备。”
水银砒石归一类,二类毒剂青红娘。铜绿硇砂三分三,斑蝥蟾酥生藤黄。常辽背过医经药典,知道藤黄是作用于全身多脏器的剧毒,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妻子死前肯定很痛苦,样子肯定很不好看。
推开门,透过朦胧泪眼,只见有个人仰面平躺在**,一条粉色的毛巾被盖到下巴,露出来的脸青黑青黑的,常辽心里明白这就是自己的妻子,却几乎认不出来了。哭着走到床边,只见她所有露出的肌肤,脸、脖子都弥漫着一种很浓重的青黑色,眼睛半睁半闭,紧咬着牙以至于嘴看起来有些歪——我妻子不漂亮了——我妻子死了!一阵天旋地转袭来,他踉跄了两下,梅剑心伸手想扶他、没扶住,他摔倒下去,头在床沿上磕了一下,跌坐在床边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了不知多久,他忽然感觉脑子里有些恍惚,好像听见她在跟自己说话——“一见面你要亲手给我戴上,不然我就要耍赖了”。怔了一怔,他勉强止住哭,扶着床挣扎着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就快步跑出门去,梅剑心急忙喊他,他也没吭声,担心他出事,就急忙跟了出去。他一路跑到楼下院子里,打开刚扔在院子里的行李箱,从里边找出戒指盒,又转头跑上楼,重新回了房间,梅剑心就一直跟着他跑上跑下。
重新回到床边,常辽拉开她身上盖着的毛巾被,只见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手也是青黑色的,想将她的左手拉过来,可却是冰冷僵硬的,拉不过来,他只好微微抬起来点,弯下腰去想要亲一下,却被人从身后抓住了,回头一看,是大舅子梅剑心抓住了自己,岳父站在后边一步。
梅剑心说道:“生藤黄膏,手上可能……可能也碰到了……”说着指了指床头柜,那儿放着一个小碗,碗里粘着一些凝固了的金黄色膏状物体,从碗沿上的痕迹可以看得出来,原先应该是大半碗,现在却只剩下凝固在碗里的一点残渣了。
常辽含泪惨笑一下:“你们给她取得好名字,藤黄!她是我妻子,我不信她会毒我,如果会,那是她舍不得我。”说着就推开梅剑心,俯下身去在那冰凉乌黑的手上亲了亲,然后才将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熠熠生辉的钻石在青黑的手指映衬下分外刺眼。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嗓子早已经哑了,暗哑的哭声像滞涩的门轴似的,呀呀作响。一边又把男戒从盒子里取出来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抓住她的手,让两枚戒指互相磨蹭着。
岳父也又呜咽哭了起来,梅剑心抹着眼泪将他送出房间去,又转回来对常辽说道:“常辽,别哭了,我妈都哭晕过去了。眼下……眼下后事怎么办,这天气可不能拖,具体要怎么办今晚就得定下来,明天就得赶紧处理。我们今天就是……就是让警察来看了,又赶着把她衣服换了,别的什么都没动,等着你来决定。”
“你怎么就想着赶紧处理她啊!”常辽紧紧捏着他的胳膊使劲摇晃着,哭喊着说道:“我妻子、我爱人没了!死了!她是你妹妹啊!”
“我知道你难过,可……可……可现在必须得考虑后事了啊,她……她……”梅剑心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道:“她留了两封信,一封给我们家里,一封给你,给你的一封是封好的,我怕被警察看见拆了,所以收起来了。你先看看给家里这封吧,她说了,身后事由你决定,所以……所……你先看看这封,我去拿那封。”说着掏出一个信封塞在常辽手上,就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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