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号一早,常辽和薛宜两人就来到了距离酒店不远的静江庭院。这是山东地产在桂林开发的一个住宅项目,承建方是玉龙建筑,2006年10月交房,交房后不到一年就出现了大面积的墙体附着物脱落情况,还有业主因此受伤、打过官司,可维修问题却一直悬而未决。前段时间薛宜连续曝光山东地产在广东的一些项目存在建筑质量问题,带起一股风气的时候,当地电视台也跟风报道过这事。
两人到了小区,薛宜先随即采访了几位业主,又在业主指点下,拍摄了一些墙体装饰物脱落的照片,就又赶去下一个项目,重复了一遍这些简单的工作,吃过午饭,就赶去柳州。下午四点多钟到了柳州,又直奔柳州的一个问题项目。
当天晚上在柳州住了一夜,薛宜就把第一篇稿子发出去了,她要做一个名为“玉龙迷局”的系列专题,开题第一篇就抛出了主题——近期山东地产被曝光的存在建筑工程质量问题的项目,其中有多个项目的承建单位均为广西玉龙工程建筑有限公司,问题项目涉及广西、广东、海南三省,其中以广西最多,最早的项目建设于2001年,最近的去年年底才刚刚交房。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玉龙建筑在如此长周期、大范围内屡屡出现工程质量问题,又是什么原因,使得山东地产如此执着的选择与玉龙建筑合作。
由于前段时间集中、连续攻击山东地产的缘故,薛宜在这方面已经小有名气,现在她又抛出了一个和山东地产有关的专题,所以第一篇稿子一出,就引起了舆论的广泛关注,效果比常辽预想的都要好,3号晚上九点多钟两人赶到玉林,上网看了一下,很多财经媒体、论坛上又都开始热议起山东地产的问题来。
4号一早,两人去了玉林市林一个名为“滟澜港湾”的项目,这个项目的一期去年9月份才交房,到现在半年多的时间,就已经出现了墙体开裂的情况。但目前旁边的二期也还在施工中,承建方依然还是玉龙建筑。
上午十点多钟,两人走访完一期,出了小区大门,看到旁边几百米的地方就是二期工地,就也顺便走过去看看。工地外面有施工围墙围着,能看出来里面几幢楼已经建了七八层的样子,正干的热火朝天。
大约是因为舆论影响力已经显现,工人接到了某种封口令,所以工地门口的看门人不让两人进去,也不接受采访。两人就围着工地转圈,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进入工地的地方,或者碰上接受采访的工人。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围着工地转圈,走到工地另一处门口的时候,忽然从里面驶出一辆白色的丰田普拉多越野车,两人停下脚步让车过去,车子却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车窗都开着,开车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模样的年轻小伙子,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染了一头黄发的男人。驾驶员背后那个位子坐着一个五十多岁模样的秃顶胖男人,两人都认出来了,他就是玉龙建筑的老板刘玉龙,虽然此前没有见过面,但都看过他的照片。
刘玉龙一双鹰眼盯着两人打量了片刻,就关上了车窗,车子就离开了。薛宜看着车说:“这就是刘玉龙是吧,他好像也猜出或者认出咱俩来了,我都能感觉到他眼睛里的敌意。”
常辽撇了撇嘴:“管他呢。”
两人围着工地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可以采访的工人,找个饭馆吃了午饭,就出发赶往博白县石坳村了。博白县县城倒是不远,就在玉林市区往南四五十公里的地方,下午两点多钟到了县城找人一打听,从县城到石坳村却还有六七十公里山路,两人又一路打听着找去。
山路不好走,再加上不认识路,一路上经常要停下来找人打听,短短六七十公里路走了四个多小时,晚上七点两人才来到石坳村。村子不大,看起来也就二三十户人家,坐落在群山之间的一条山沟里,周围山上都是树林和怪石。村子门前有一条三四米宽的蜿蜒小河,河水不深,清澈见底,河两岸也都是大大小小的嶙峋怪石,风景看起来很好。
见路边有户人家,围了个院子,门头上挂着一块“茂林农家乐”的招牌,两人就停车打听了一下,到石坳村石场却还有十多公里山路,两人商量了一下,就决定今晚在这儿住一夜,明天一早再去石场。
这农家乐进大门是个已经停了四五辆车的院子,院子东面有几间耳房,是厨房、杂物房、猪圈等,南面的一幢四层小楼是主体建筑,一楼一分两半,东侧一半是餐厅,西侧一半是主人家的生活区,上面三层都是客房。老板说这地方靠近广东廉江,主要是廉江的客人周末来玩,今天恰逢周五,生意还不错,二楼没房间了,三楼也只剩下楼梯口的一个房间,于是两人就只好住到顶楼四楼。
吃过晚饭,薛宜又把今天的稿子写了发了,看时间才刚刚九点钟,睡觉还太早,在房间里呆着也没什么事可干,两人就出门去散步,顺着小河边的公路闲逛着。刚走了十多分钟,迎面一辆车拐弯过来,开着远光灯,霎时照得两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只能停下脚步,将目光扭朝一边,薛宜愤愤的冲着车子比了个中指。
常辽依稀感觉开车的人有点眼熟,但是看不太清楚,而且只看见了一瞬间,还不等他细看,车子就嗖的一声擦身而过了,两人扭头看车尾,才看出来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但也看不清车型,不过可以看出车牌号,“桂A”开头,是南宁的车。
“薛宜,你看清楚开车的人了吗?”常辽问道。
“没看太清,就看出来是个男的,怎么了?”
“我也没看清,就看到一眼,感觉好像有点眼熟。”
薛宜撇嘴笑道:“你别招我鄙视你,居然跟那么没素质的人眼熟。”
“我说认真的。我真的看着这人有点眼熟,我感觉好像跟咱们有什么关联。”
“你别神神叨叨的了,公路上看见辆车就跟你有关联啊?”
常辽笑了笑:“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真的有这种感觉,我就是觉得那个开车的人有点眼熟,好像跟咱们有什么关联。”
“行了,别臭美了,你以为你是影后啊,赶紧走。”薛宜在他背上推了一把:“真是找你的,马上就会有电话来了。”
常辽一想也是,也觉得自己太多心了,摇头笑了笑,就迈步往前走去,但也不知为何,心里始终隐隐约约的觉得有点不安。
常辽和薛宜两人顺着公路边聊边逛,又走出大约两三公里才折头回去,回到茂林农家乐大门口,就看到先前在半路上遇到的那辆南宁牌照的越野车,是辆哈弗车。院子里还有空位,但不知道为什么,司机没把车开进去,就停在门口路边,而且还调了个头,车头冲外,看这样子显然人也在茂林农家乐了。
两人进了院子,有几个人在围墙边的石桌子旁纳凉打牌,一楼大堂里灯亮着,店老板一个人正在看电视,常辽随口问了一句,门口那车是不是也来住宿的,店老板说是,住在三楼楼梯口那个房间,一个男的。
这房子楼上的结构就和常见的酒店一样,中间一条过道,两侧房间相对,只不过比起正规酒店规模要小得多,一层楼就九个房间。南面四个、北面五个,楼梯口开在南面正中间。常辽和薛宜的房间在四楼南面最东侧相邻的两个。
两人上到四楼,道过晚安就各自回了房间,房间很简单,就是进门一侧有个卫生间,里边并排两张单人床,一个电视柜,一张圆形小茶几和两把椅子,别无他物。
常辽进到房间,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十一点,洗完澡准备睡觉,可头发还没干,也没有吹风机,于是他就随手打开电视机,坐在**随手换着台,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等着头发干。换着换着,电视上忽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代爱平,于是就停下来仔细看了看。
如果真是这个黄毛的话,那很明显他是刘玉龙身边的亲信,他到这儿来干什么?是来石坳村石场,还是冲着自己和薛宜来的?想起上午在工地门口刘玉龙那饱含恨意的眼神,常辽不敢大意,又赶紧穿上衣服,下楼找老板问了一下,老板证实那人确实染着黄头发。
常辽回到四楼,走廊里没灯,这一层楼似乎只住了他和薛宜二人,静悄悄的。他径直走到走廊最尽头去敲薛宜房间的门,走廊尽头的墙上有一道两扇滑轨式铝合金窗户,一扇开着透气,外面虽然没有灯光,但星光很明了,能看到旁边另一户人家的楼顶。
常辽站在薛宜门口敲了两下门,没反应,估计是已经睡了,他又稍微加力敲了敲,一边轻轻喊了一声:“薛宜。”
“等一下。”里面传来了薛宜的声音,有点迷糊,显然刚才已经睡着了。
常辽站在门口等了片刻,门就开了,薛宜身上穿着一件短睡裙,外面还裹着一条毛巾被,下面露着两条光腿,睡眼惺忪的刚要开口,常辽就挥了挥手:“进去说。”
“干嘛,夜半三更的进我房间,你不会是心怀不轨吧。”薛宜说着就转身折了回去,常辽跟在她身后进去,随手将门关上、锁了。
薛宜在自己刚才睡的床边坐下,常辽也在旁边那张**坐下说:“我想起那个‘没素质’是谁了,你还记得上午咱们碰见刘玉龙的时候,他车里有几个人吗?”
薛宜揉揉眼睛清醒了一下,想了想说:“除了他好像还有两个,那个司机二十多岁,副驾驶座上还有个三十来岁的黄毛。”
“黄毛就是‘没素质’。”常辽说:“我就觉着眼熟,刚刚又下楼去找老板核实了。他这时候忽然跑到这种地方来了,你说目的会是什么?”
“这么说他是冲着咱俩来的?”
“极有可能,反正他来这儿,我觉得要么是去石场,要么就是冲着咱俩来的,考虑到时间上这么巧,很可能是冲着咱俩来的。”
“可他来能干嘛,盯着咱们?那有什么用?他总不至于敢杀人吧?”
常辽扭头看了一眼后窗户说:“这山沟里,难说,还是小心点。今晚我就在这张床睡吧,咱俩住一块儿。”
薛宜撇嘴一笑:“你该不会是不安好心,编故事来唬我的吧?”
“小妞,你这大腿挺圆、看起来挺结实啊。”常辽盯着她**的大腿,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装出一副色迷迷的样子。
“你给我规矩点!我警告你,要是让我发现你半夜不规矩,我就让你成为第一个尝试我法宝的人。”
她说着就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瓶子来对着常辽晃了晃,常辽知道这是个防狼喷雾器,她随身带着的。忍不住笑道:“你搁枕头底下,这是要防谁啊,你不会是真的在提防着我吧?我要真对你有什么坏心,这两年早把你吃干抹净了,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哈哈,这是我出门在外时候的习惯,不针对谁。”
“赶紧睡吧,就凭你这法宝,我最多也只敢过过眼瘾了。关了灯,连眼瘾都没得过了。”常辽说着就和衣在**躺下,关了床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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