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刚终于脱离了生命的危险。这次程刚的幸免遇难多亏了“T1?5”专案组采取了果断的措施。还未等程刚苏醒,就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专案组把仍处于昏迷状态的程刚,悄悄抬上了救护车,秘密地转移到省城的一家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专设的病房内,进行着特殊的治疗。程刚两次苏醒,大脑不停地恢复着记忆。
牌楼上大红十字的省城医院,黎明前显得格外宁静。
病房内一片安详。几缕金红色的曙光,悄悄地翻过围墙,闯进玻璃,透过窗帘的间隙,射向室内,在程刚已关闭了一百多个小时的浓黑的眉梢上,轻轻地吻,默默地舔。终于炙醒了他沉睡的心,渐渐地启开了他那模模糊糊的眼睛。程刚默默地打量着这洁白的病房……如重磅炸弹的氧气瓶,鲜红吊挂的血浆瓶,渐渐地由远到近,再由近逼远,反复地在眼前往返的闪现。
程刚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陌生、空洞。
他晃动了一下铅重的身体:“哎,我这是在哪啊?我为什么独自一个孤零零地躺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呀?”
他在混浊的脑海里苦苦追溯记忆。
他眨巴了几下眼,惧感油然袭身!
蓦地,或许那枚酷似重磅炸弹的氧气瓶触动了程刚哪根健忘的神经,也许鲜红的血浆激发了程刚那记忆的灵感。一道恐怖的刀光血影从程刚眼前闪过,猛地寒颤了一下突然爬坐而起,一边挣扎着翻滚下床,抓掉了氧气面罩,一边扶床张着大嘴喘气。此时的程刚只是气若游丝,但好歹还能发出微弱的声音,他的语气甚至比平常还要恢弘有力,以致他的最后两句话,远在医护办公室的老医生和护士,都听得格外清晰。
“为什么要杀我?快放我出去。”程刚说,“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我要出去!”
如果不是耳闻,相信任何一位医生护士,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都会全身一震。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相信任何一位熬碎心血的医护人员,在这位刚强的汉子面前,都会激动满怀。“别……”老医生和护士闻声,慌忙赶过来制止,“快,别让他拽掉了输液管。”医生知道,太兴奋太激动对危险病人十分不利,急忙让护士医生快给程刚注射镇静剂,护士将狂蹭乱抓的程刚注进镇静剂后,他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程刚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这次程刚的幸免,多亏了“T1?5”专案组采取了果断的措施。还未等程刚苏醒,就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专案组把仍处于昏迷状态的程刚,悄悄地抬上了救护车,秘密的转移到省城的一家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专设的病房内,进行着特殊的治疗,程刚的两次苏醒,大脑不停地恢复着记忆。
程刚肯定不知道,徐爱莲也许并不知道,对程刚的特殊治疗方案是经过省委专案组审定的,对县医院原程刚急救室内床位、抢救现状维持原貌不变,另从太平间调出一具无名尸进行特殊病历解剖试验,医务人员照常值班护理;对外封锁了有关程刚的一切消息,指定了专职医务人员,增加了几位内线便衣,配发了临时特殊出入病房的通行证件,除了程刚的妻子徐爱莲昼夜陪护外,任何人未经专案组批准,不得接近程刚,以防有人再次制造事端。
程刚还不知道,就在对他秘密转移的当天夜里,黑社会的杀手又一次将屠刀刺向了那具无名尸。
第二次谋杀仍未得逞。才使昏睡五天五夜的程刚,终于有了转机。
这天佛晓,徐爱莲早早起床,端着盆脏衣服,趁医生会诊前的空隙,到医院盥洗间去搓洗。徐爱莲洗罢衣服,走进病房,望着紧握注射器的护士和医生在交谈着什么,“静”呀,“狂”的,吓得劈头惊问:“医生,老程他,他怎么了?”
望着徐爱莲惊恐的眼神,老医生几天疲惫的倦意,即刻春风满面:噢,祝贺你小徐,刚才老程醒过来了,他大喊大叫的,我们给他注了一支镇静剂,主要是控制他的兴奋和激动。根据药物的实效性,老医生关切地说程书记一会就会再次醒过来的,他醒后,你要好好地陪他说说话,要控制情绪,不能让他过分激动。你也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因为他不能过于受刺激。徐爱莲高兴得似梦非醒,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唰地一下,泪花像断了线的珠子,急忙转回病房,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不停地抚摸着程刚的脸蛋,不停地在程刚缠裹绷带的地方轻轻抚摸,不忍触痛,喃喃细语:谢天谢地,总算有救了!徐爱莲明明知道,昏迷中的程刚是听不到她的声音的,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唠叨着:清醒后的神经更难忍受,还是忍忍吧,啊。
老医生叮嘱一番走后不久,程刚又一次睁开双眼,情绪镇定多了。程刚这一次的苏醒,好像大脑里已经有了对死前的回忆,他眯缝着眼睛,瞧瞧那只大氧气瓶,瞧瞧正在顺着导管往下点滴的鲜红的血浆,用手摸摸嘴上戴着的氧气面罩,自问自答,人为财死。我图的啥财?他叹息,愤怒,憎恨那些贪得无厌的小人,鸟为食亡。我他妈的被十万元收买的狂徒捅刀子!我他妈的这颗头就值那十万元?也太他妈的小看人了吧!
他在慢慢地恢复着记忆……
陶远兆知道,他这个调解主任的角色非常难办。如果不是程刚与边召这场关于对车祸的意见分歧,他也许很难体会到人际间的情感——任何雄辩的道理,任何清晰的是非,任何预料的真伪,在使他们陷入其间的情感面前,永远苍白无力,永远不屑一顾,永远是是非非。
这是一场是非的验证,程刚根据李奇提供的材料态度十分坚决,坚持要成立事故调查小组,要查清事故的来龙去脉。边召持反对意见,说交警已作出了结论。
是的,没有真凭实据,就没有理由怀疑交警的结论是错误的,但程刚总认为,事故太蹊跷,偏偏市委组织人才交流,偏偏就出这大的事故。陶远兆横在期间左右为难,为了不伤和气,这也是他善用的折衷办法。他仅仅归纳出这样的印象:程刚要查,自有他的道理;边召不同意自然也有边召的依据,我看这件事是可以坐下来商量处理,两害相权取其轻嘛!
边召哪里肯坐下来,在他看来,程刚要查冯凯乐的死因,就是与自己过不去,就是不相信他这位新上任的县委书记。他不想让程刚追查理由有三:“9?26”车祸,县和地区交警经过反复勘查,结论一致,属意外交通事故;商贸集团总公司是伍县的明星企业,势必影响县委的声誉;商贸承建二期工程是山城市经济开发样板工程,是省委十个一星火计划工程,就因为加快工程进度,商贸集团总公司迫不得已才顾用个体长途货运的司机到国家洛阳玻璃厂拉玻璃,就这一车玻璃就发生了这特大车祸。
以边召我行我素的脾气,这样要求不过是一个过分的玩笑,他才不会当一会事呢。他想,你陶远兆和稀泥是出了名的,才不信你那一套。从组织角度讲,只不过是上下级而已,从个人关系上讲,陶远兆是边召的姑夫,边召能作出的惟一反应就是佛袖而去。可是,他不能这样,表面上还得占领上风,他现在所处的地位不同,县委书记,一把手老跟下级搞不好关系,能说明有本事吗?在此之前,陶远兆已单独与边召谈了一次话,谈话虽是一腔说教,老生常谈,但语调慈祥,态度诚恳,声音半哑,边召一言不发地听着陶远兆的苦口婆心:一个人敢说自己的性格有缺陷,那可比说自己组织观念淡薄诚恳多了。咱们今天谈也算是一次心理咨询吧,心理学上讲的性格,也叫个性,是指一个人带有一定倾向性的相对稳定的心理特点的总和,还包括对外部环境和对其他人的适应性,友善或者敌视的程度等等。当然,说深了,性格又取决于你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所以性格好坏对一个人可太重要了。像你,经不住愤怒,受不了刺激,自我控制能力在平时还可以,甚至很强。但在某个特殊时刻,又变得很弱。一受到刺激对事物的认识就容易偏,行为也就一下偏了,这都属于性格意志的缺陷。你刚进入县委领导班子那会儿的精神状态,我一看就知道你这种个性,这种人格,毛病太大。我就看出来你当领导前当领导后那些倒霉事,有客观因素没错,但也有很大的主观因素,你自己得分析分析。认识的目的,是找到自己错的根源,让自己完善起来,错是个法律概念,认识和偏激都是心理概念、思想概念,你犯不上那么抵触。
陶远兆苦口婆心的唠叨,赢来的却是边召咧嘴微微的一笑:“我没抵触。”
边召说他没抵触,听完陶远兆这一席心理咨询的谈话之后,他真的没有抵触了。
于是,在陶远兆调解时,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笑笑说:“凡事不要老往复杂处想,现在是什么时候,哪有那么多的矛盾不可解呢。对于冯凯乐的死我也是非常痛心的!多么好的一位干部啊。”
于是,边召在说这话时,眼眶内含满了泪水。
于是,就有了不同的看法,有人认为边召是在回避矛盾。
不过说心里话,在后来的巧合上,边召还真的有口难辩。
也就在陶远兆调解的当天晚上,远在千里之外程刚的女儿程英出事了,发生了车祸,医院打电话到家里,徐爱莲一下子毛了手脚,程英是他们夫妻俩掌上的一颗明珠,怎么会突然……徐爱莲心急如焚,出了房门,出了巷子。还未在巷口站稳脚,便急急招手一辆的士,还未等的士停稳,便急急忙忙地拉开了车门。
徐爱莲匆匆赶到医院,程英躺在急救室病**,问过医生,才把悬着的心归位。医生对急忙赶过来的徐爱莲说:程英伤得不重,只不过是跳车时摔成左小臂骨折,夹板定位,治疗几天就好了。徐爱莲瞄了一眼愁眉不展的女儿,气怨而心疼地说:“永远也长不大的傻丫头,都十三四啦还不小心,不知哪天会惹出大麻烦来。”徐爱莲含着眼泪端详着程英的手臂,想着有其父必有其女,女儿如果温顺得像一只小绵羊,那才是怪事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了?好好地骑车子怎么会摔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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