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 / 1)

婚殇 姜兰芳 3193 字 4个月前

国庆节刚过,葫芦村人就投入到紧张的劳动中去了。有地的种地,没地的就给人打工。

金雁家的耕地被征去了一半。俩女儿都去上学,家里地里活比以前少多了。但她却一点感觉不到松宽,相反却感到一天比一天累。她想大概是年龄不饶人吧,就也没往心里去。她的心里只盼着两个女儿健康成长、只盼着贾宝不打骂她,好让父母不再为她操心。对贾宝的举动她也只会饮泣吞声,仍然又气又怕。

这个时候的莱田,已经没有其他季节里那种繁荣景象了。那些西红柿、黄瓜、茄子还有辣椒、西葫芦等蔬菜作物,一下子从地里拔秧提蔓。好多田块儿已经闲置下来,空在那里等待下次耕种。

到了十月下旬,菜农们就开始“消停“起来。”消停“了的菜农们开始三三两两、两个一群,五个一堆聚在一起玩牌。开始只是一毛一块的小赌,慢慢的,有人觉得不过瘾,就跑到赌场里“耍大牌”去了。于是,赌博像病毒一样便在葫芦村里蔓延起来,渐渐蔚然成风。一时间,村里的赌场就都人满为患了。当时有语说:十亿人民九亿赌,还有一亿在跳舞。

贾宝这天去赌场迟了一步,没插上手。就和几个赌友一块去了八队村民太阳叔家,在太阳叔家的一间小平房里支起了牌桌。

太阳叔这几天正寂寞着呢,原因是因为月月跟丈夫走了几天都不见回来。月月是和太阳叔离过婚的四个老婆中年龄最小的一个,今年刚三十五岁,人长的也不赖,太阳叔婚后待她也不错,可不知为何过着过着就和太阳叔离了婚。

月月和太阳叔离婚后,没有离开太阳叔的家,而是和她另找的丈夫一块住在太阳叔家里。月月另找的丈夫是个河南人,和月月年龄一般大。太阳叔平时住前院,月月就和河南籍丈夫住后院。太阳叔开始时还常常把他们往走赶:“在外面寻住处去!和我离婚了,还住我家干啥?……再不搬走我就不客气了!听见了么?你俩马上给我搬出去!”月月每次都是一副可怜兮兮让人哀怜的神容,她对太阳叔说:“我俩正找住处呢,你这屋反正闲着没人住么……你就发发善心吧,眼下我俩实在没地方住咯。”三番五次光说不见动静,太阳叔也就懒得再赶他俩走了,有时反倒觉得有他们住在这儿更好,自己一个人在家难免孤单寂寞。

那个河南人是一个跑江湖的小商贩,一阵子贩药材,一阵子贩米面。几年间,先后倒腾了十几种货物,也没赚到几个钱,有时甚至连老本也赔了进去。气得月月总是朝他发脾气。趁他没在家时,月月就跑到前院太阳叔的住处哭哭泣泣诉说心中的不美气,还说后悔当初和太阳叔离了婚。太阳叔听罢也总是哈哈一笑,劝月月道:“你让他河南担闹腾去。活着不成经,死了没名声么。”这样,天长日久,太阳叔和月月的关系便又开始粘糊起来。竟然比没离婚时还要缠绵悱恻,情义深长。

这几天,月月被她那个丈夫带着去了西安。太阳叔便感到从未有过的空虚感。他一个人呆在家里,无聊憋闷极了。于是,便和贾宝等人一起参与了赌博,虽然少了一个指头,但这丝毫不会影响他铺排麻将丢甩“炸弹”。

夜半时分,赌兴正浓的几个人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吓了一跳。太阳叔警觉地问了一句:“谁?”没人应声,“笃笃!笃笃!”敲门声愈来愈紧,凭以往的经验,他们断定是抓赌的来了。

不出所料,他们很快就听到门外有人朝屋里喊:“我们是派出所的,请你们赶快把门打开。”几个人立马惊慌失措的在屋里找地方躲藏。有的钻到床板底下,有的缩到墙角里。贾宝先是藏在低矮的茅草棚子里,可那地方实在太小了,干枯的柴草不时刺扎着他的手和脸,疼的他不断咝咝地倒吸冷气。他憋得满脸通红,只好摸索着钻到厨房里,躲到案板下面。里面不知什么东西把他衣服挂住了,他使劲挣脱,衣服随即就被撕开一个长长的口子。冷不防身后又被什么碰了一下,吓得他浑身颤栗,赶紧哆嗦着从厨房往外跑。这时门外响起了更加猛烈的敲门声,同时门外的喊声也越来越大:“快开门!我们是派出所的,再不开门就…“慌慌张张的贾宝慌乱中不顾一切的朝后院冲,一下子就跃上了低矮的墙头,来不及多想就从厕所的墙上跳了下去。

“哎哟!妈吔……!”贾宝猛的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原来这厕所墙比较低,为了防止盗贼越墙入室,墙头上就被插满了尖尖的玻璃。贾宝没留意,这玻璃一下子就扎在了他的手和屁股上。几乎同时,放在墙头上的几块砖头也被他撞落,不偏不倚刚好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右脚上。”妈呀!疼死我了!我的脚……哇,我的勾蛋子!啊呀,妈,妈吔……..”贾宝疼得呲牙咧嘴、哭爹喊娘,吱吱哇哇大叫了起来。

这一叫倒好,抓赌的警察纷纷围扑上来,把他抓了个正着。

不一会儿,几个赌徒全被押上了去派出所的警车。

早上,当阳光碎金一样撒向葫芦村的大街小巷、沟沟峁峁时,贾宝他们被抓的消息也像这阳光一样到处撒播开来。

金雁很快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嘘……!”她呻吟般长叹一声,坐在电话机旁,轮番拨打女儿欢欢和妹妹银雁的电话。

贾欢欢听见母亲声音不对,好象隐藏着深深的忧虑,就焦急地问妈妈:“妈,出啥事了?”金雁尽量克制着自己,她不想把不快告诉女儿,不想让女儿分心。就语气平和淡淡地说了句:“傻女子,妈能出啥事?妈是想你咧。”“妈,您没事就好,我在这儿挺好的,您不用担心。”顿了顿,她又有点迟疑地对母亲说:“……妈,我想给您说个事·…··不要让我爸把家里的钱拿去输在赌场里·…··您记住不要给他钱……咱那儿的人不是常说,男人是个耙耙,女人是个匣匣,不怕耙耙没齿儿,就把匣匣没底儿吗?……妈,您记住钱千万要保管好。”金雁只是连连答应着:“好,好,行!”心里原本想说的话却一句也没有说出口。她没有也不愿告诉女儿,自己这个匣匣早已没了底儿了。她眼下已经把家里分到的那点征地款全给了贾宝。不是她心甘情愿给他,是实在的不给不行啊!贾宝毎一次向她要钱,她都不能也不敢不给他,她知道她不给的结果只能招来一顿毒打。她只得把钱乖乖交到他的手上。

自从欢欢上学走后,贾宝又断断续续从她手里要过不少钱,连银雁的汇款也要去了。几乎每次他都信誓旦旦说拿钱去还赌债,说把帐还清后就永远不去赌了。可谁知他过后仍然一切照旧。金雁哪一次不是盼着贾宝能说到做到啊。她就这样心存一份幻想,苦心经营着这个家,一而再,再而三轻信丈夫的谎言。她期盼自己的似水柔情能感化丈夫;她期盼丈夫迟早有一天会改好,不再贪赌,不再打她;她期盼自己能过上有丈夫疼爱的日子。可是贾宝却一次次地让她感到伤心绝望,让她的心情始终游走在期望与失望之间。

小女儿乐乐上次也埋怨她不该连小姨的钱也给了她爸。可金雁那天不给能成么?她能招得住贾宝的打吗?贾宝那时的样子是那样怕人:“拿钱来!”“你给不给?”“快点拿出来!”贾宝像个催命鬼般的一声声吼叫,常常使金雁不寒而栗,她不敢反抗也不敢还手,她知道还手的结果只能使他下手更重、更狠,就只好束手挨打。贾宝每一句话吼过后紧接着便有拳头落在金雁身上。金雁时常不由自主联想到电影中敌人对付地下党的那一套来,只是地下党最终咬破嘴唇也不屈服,而她没有人家地下党意志坚定罢了。她总是经不住贾宝的打骂,就哭着把钱给了贾宝。

想起贾宝竞选村长一事,金雁的心就又疼了起来。贾宝自不量力,村长没当成,却因此常骂她是扫帚星,害人精。金雁下意识地捂着胸口,拨通了妹妹的电话,却没说一句又挂了,她不知道自己该给妹妹说什么。妹妹辛辛苦苦攒下的钱都被贾宝糟蹋光了。她觉得自己愧对妹妹,不由得流下了眼泪。

电话铃叮铃铃的响起,是银雁从来电显示上看到姐姐的号码后又打了过来。”姐。怎么把电话挂了呢?”听见姐姐的话音中带着哭腔,她便提高了嗓门:你肯定又生他的气了!你只知道忍,你这样一味的忍让能解决什么问题呢?你要忍到啥时候呀?”她又耐心地劝说姐姐和贾宝离婚。金雁说:“姐知道自己和贾宝没法过了,但我怕离婚后当下就无地方可安身。”银雁说;“那你暂时住咱妈那里。”“不行,那不是要给老人平添心病了吗?咱爸咱妈还不又要受熬煎。”银雁叹了口气:“你离婚了还可以另找,现在俩娃也长大了,用不着你总是牵肠挂肚,听我的,和他贾宝离了,有身子还怕配不到袖子。”金雁嘴上答应着妹妹:“行,姐知道了。”心里却在想:自己整天都觉得没劲,一遇事这心就怦怦乱跳,光怕折腾。还是再慢慢地看吧,兴许贾宝吃了这次亏会觉醒过来,和她好好过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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