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 / 1)

婚殇 姜兰芳 3474 字 4个月前

从人们的说话声中她们听说那晚演的是〈暴风骤雨〉。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金雁几乎不知道剧情,但却耳闻目睹了人们所受的各种辛苦。人们不断延伸着他们有限的脖子,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紧盯着电视屏幕,他们的腰腿长时间站立早已困乏不堪,脖子酸疼难忍,但还不断努力地向前挤着,瞪大眼睛喊着看着。前面的人挡了后边人的视线,后边人立马粗喉咙大噪子火急火燎地喊叫:“快让开!挡住了,挡住了!”有小孩不小心从凳子上摔了下去,大哭不止;有人的脚被谁重重地踩了一下,立马疼得大叫……玉娥的一只鞋被挤掉,不知去向了,找了半天也找不见。另一个同学的书包带也不知咋的断成两截。金雁头上的蝴蝶结也不翼而飞。好不容易等电视结束,拥挤的人流好大一会才散去。

回到家里,金雁看见妹妹银雁因为个头矮没看着电视正坐在地上哭鼻子呢。

一连几天,家门口的电视机旁都是人声鼎沸,全村的人几乎都来了,比看大戏的人还多。后来,二舅把那台九吋的黑白电视机抱走了,拉来一个更大点的莹光屏放在柜盖上,说是要组装台大的。

那放在柜盖上的莹光屏,引得街坊四邻都跑来看。听说用这东西能装电视机,就个个吃惊得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

金雁的同学也开始讨好金雁,放学后便急不可耐地来金雁家里看荧光屏。班里的梁妮曾为一节橡皮筋和金雁闹过别扭,好长时间都不理金雁,这几天却主动和金雁说话:让我看看你家的荧光屏,我把所有的橡皮筋都给你。

说到这儿,姐妹俩不由得大笑起来。

想过去,看眼前,电视机早已不是奢侈品,不同规格品牌的大彩电已在农家司空见惯,不足为奇。如今,村里家家有彩电,甚至一家有几台呢,自己家电视机也同样是从小到大从无到有,从黑白到彩电了,这在过去想都不敢去想呢。

姐妹俩说着话不知不觉已走入澡堂里面。澡堂很宽敞,不亚于大城市的浴池。

银雁已经脱掉衣服放进柜子里,见姐姐坐在那儿动作慢腾腾的,似乎身上那儿疼的样子,就催促姐姐快点。金雁一边脱衣服一边说:“姐这是啥命嘛?姐那年退婚惹得咱一家不得安宁,没想到左挑右挑挑了个贾宝也一样的粗鲁。这几年姐的日子过得呀……唉!现在和他离了,可贾宝又是不放过姐,姐和乐乐又要拖累咱一家人了。”银雁见姐姐要流泪了,赶忙一边劝她,一边帮她脱衣服。

金雁的衣服渐渐脱去,身上的伤疤也一点点露了出来,青一片红一片的,纵横交错,全是大块大块的青斑和乌青紫黑的一坨一坨的伤,有几处地方青色褪去已变成黄黄的一片,背上的伤疤已经结痂,像一条紫色的小蛇痛苦地盘绕着,看起来就叫人难受。银雁的脸色随之大变,“姐,你怎么让人家打成这样子?你疼不疼啊?姐,你是怎么受过来的?姐…我不明白我难受我……..“银雁难过地哭了,金雁半天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脱衣服。

稍倾,金雁才说:“甭难受了,银雁,好歹这一切都过去了,你看这些伤也愈合了,慢慢就不疼了,疼的只是心,姐现在也觉得自己当时实在太软弱,也太傻了,咋一次一次对他那种人还抱有希望呢?他现在说得再好,我也不会相信他了。银雁,你也甭担心,你一难过,姐也就……“金雁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她还是强忍着,没有让它流出来。她脱掉最后一件衣服,和妹妹一块走进洗澡间。

洗澡间里人不多,水哗哗地响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浓浓的水雾四处弥漫,拧开花洒,晶亮的水线向下抛洒着,水流有力的从头顶倾泻而下,姐妹俩在一片蒸腾的水气之中边洗边说。金雁身上不能使劲搓,刚开始的一刹那,被热水一淋,她还疼得喊叫了几声。

银雁往身上撩着水,对姐姐说:“姐,你现在已经和贾宝离了婚,他已经没有权利影响、干扰你的生活。他要再来的话,你就告他,要是让我撞见,我这次决不会饶了他!

金雁给头上抹上洗发膏,轻轻揉着,头发上便满是白色的泡沫。她边洗边还向妹妹说了刘鹏鹏的一些情况。

银雁用毛巾轻轻给姐姐擦着身子,看到身上的伤不由得就骂贾宝几句,停下手,她对姐姐说:“姐,明天咱就去看鹏鹏,等咱爸过完生日,我就带你去外面逛逛,要是你还愿意开商店的话,咱就再开一个……..·第二天一早,姐妹俩就动身去城里看刘鹏鹏,虽然寒气逼人,但年的气息却还是无法阻挡地迎面而来。商厦门前,精明的商家早早就挂起了春节促销的彩色横幅和一些写着商品名子的大红灯笼。不远处,五颜六色的气球在冷风中飘飘扬扬,街头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看着购置年货的人们三五成群从身边经过,银雁喃喃的说:“又快过年了…··姐妹俩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人工湖,两人都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干净清爽的青石板路,枝干挺拔的风景树,虽然是冬季,但还是让人能感受到它优美的风景,湖面上有些地方结了冰,那冰像是一面宝镜映照着蓝天,给人一种美伦美奂的感觉。

金雁带银雁来到鹏鹏打工的那家公司。

这是一家浙江人来秦风市投资办的规模最大的公司。

银雁上学时,有个老师也是浙江人,他常对学生们说:“你们秦风市的孩子真是有福,你们的先人给你们占了好地方!”那时银雁对这话不以为然,现在看外地人对这儿如此感兴趣,来这儿投资办企业。心里也隐隐生出一种自豪感来。她欣赏地看着公司里的一切,心中暗想:自己过完年就在这儿买房,家乡人杰地灵,风调雨顺,家乡的土地埋着皇上哩!

见到刘鹏鹏时,他正和一位妙龄女郎手挽手在公司的小花园里散步。老远看见母亲和姨妈,刘鹏鹏先是一愣,很快便高兴地跑了过去。

鹏鹏的个子比过去高了一大截,嘴唇上方也已经长出了柔软的胡须,他的喉节突出,声音浑厚磁性,眉毛浓黑,眼睛坚定而温和,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子汉了。他身旁的姑娘细皮嫩肉,一双明澈的大眼中充满了纯洁无邪的光彩,一身牛仔服漂亮得体,一脸的水灵和娟秀。发现金雁姐妹俩在看她,她被盯得有点不自在,脸腾地一下红了,轻轻地甩了甩秀发,朱唇轻启,露出洁白的牙齿,花瓣样的柔唇蠕动着:“你们谈,我还有事。”丢下一个妩媚的浅笑,腰枝一扭就跑开了。

“谈上对象了吧!鹏,是谁家这么漂亮的娃娃呀?”银雁看着女孩远去的身影问儿子。

“是张村张涛的大女子,叫张玲玲,舅家也是肖家村呢。走,姨妈,您和我妈到我的宿舍坐坐。”

鹏鹏有点不好意思他一边回答,一边拉着母亲的手朝前走去。

金雁听罢,不由得“哦“了一声,腿就停在那里迈不动了。

她想起张涛曾说:“和你金雁断了照样要娶个肖家村姑娘结婚,你不信看着。”张涛后来果然就娶了肖家村离过婚的一位女子为妻,逢年过节他去丈人家,有时还故意绕远路经过肖华义家门口,想被肖华义家人撞见呢。偶尔金雁也会碰见他,他也总是得意地扬着头,用眼睛的余光挑衅似地看着金雁,显出一副趾高气昂的神态。一次张涛骑着摩托车载着妻子从金雁身边经过,还故意减慢了速度,大声地和他妻子说笑,好像告诉金雁:看我张涛如今多神气。”每当这时,金雁的心里就会生出一种不愉快的情绪,以至于整整一天的心情都无法好起来。当时摩托车在农家不多见,几乎算是富人标志,张涛如此,无疑是在显摆。

没想到张涛的女子竟和鹏鹏谈上恋爱了!银雁也显然吃惊不小,她张着嘴,惊诧地看着儿子。

鹏鹏觉得有点诧异,他用困惑的眼光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姨妈。

两人的神态让他感到莫名其妙,大惑不解:“妈,你和姨妈都怎么了?......其实这玲玲和我一样,普通得很哩,没有啥特别的。”

姐妹俩迅速恢复常态:“没啥!没啥,听你有了媳妇把我俩人都高兴瓜了。”

鹏鹏说:“本来我俩都结婚了,谁料他爸个死脑筋说啥也不愿意我俩的事,也不知为啥么。”金雁不加思索脱口而出:“她爸不愿意?他不愿意你另找一个,还怕找不下嘛?”鹏鹏看着姨妈,耸了耸肩,显出不可理解的神情“另找?玲玲能愿意不?她根本就不听她爸的话,说死也要和我在一块呢,还说不成就要和她爸一刀两断。我也是一样,也舍不得和她分开。我俩都相好几年了。”鹏鹏表情笃定,一副意志坚定,能抵挡住狂涛惊浪的样子。

金雁的思绪忍不住到处飘飞,说不清理不明的心绪散乱而飘浮,她禁不住在想:“咋都和戏里演的小说里写的一样咧?这么大个世界咋偏偏让鹏鹏和玲玲这两个娃遇合在一块呢?”

银雁拉着鹏鹏的手,定定地瞅着他,似乎怎么也看不够,看着看着两行热泪潜然而下,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儿子的手上。”鹏鹏,妈这几年很少管你,你受苦了,妈对不起你,妈不是个好母亲。你心里一定恨妈吧……“银雁尽量克制自己不哭出声来,压抑的泪水里尽是母爱的光茫。

鹏鹏的眼角也湿润了:“妈,您想哪儿去了。您永远都是我的好妈妈。因为我知道,无论怎样你心里都是很爱我的。也许正因为经历了好多磨难,如今我才能更坚强的生活,我不相信命运,但我相信事在人为,我的命运始终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银雁使劲点头,她泪眼迷朦,哽咽无语。

鹏鹏接着说:“玲玲是个好姑娘,她不嫌弃我是犯过法的人,不顾压力和阻拦和我相爱,这一点是多么难能可贵呀!至于我和她的婚事,不管别人怎么阻拦我们,我俩的心都是在一块的,是难以分开的,妈您和姨妈放心,要相信我会勇敢面对一切的。

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三个人都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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