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农历的腊月十六,是肖华义七十五岁的生日,厨房里吱啦吱啦地炒菜声伴着肉菜的香气在屋里弥漫,儿子、儿媳们出出进进忙忙碌碌,来祝寿的亲友也济济一堂,显得多年来少有的热闹气氛。
丰盛的饭菜摆满了桌子,偌大的蛋糕上,蜡烛静静地燃着。
肖华义和老伴端坐在一旁,被重孙丹丹、杰杰、童童围着,沧桑的脸上溢满了笑容。
三岁的丹丹高兴地在太爷太婆面前又唱又跳,调皮的亲一下太爷,又跑向太婆面前,把满是鼻泣的脸紧贴在太婆脸上。完了还冲大伙做个鬼脸,惹得哄堂大笑。她一时兴起,又拉过童童:“咱俩唱太婆教的歌谣,好不好?
好!一,二,三,唱喽!”杰杰和童童随声附和,摇头晃脑地唱了起来。稚嫩的童声立马在屋里飘**。
银雁走过来,摆手示意孩子们不要唱了:“今日是太爷的生日,甭唱那些乱七八糟的歌了。我来起头,你们唱:祝你生日快乐!…、、”孩子们立马又拍着小手,跟着银雁的手势在摇曳的蜡光中唱起了那首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满头白发的老人看着孩子们虔诚的面庞,咧开快掉光牙的嘴,开心地笑了。……夜色悄然笼罩了乡村,来给肖华义祝寿的亲友大多已经回去了。
金雁帮着把一切收拾停当,就被欢欢拉着走出村外。欢欢说准备明天去深圳了,现在想和妈妈出去走走。
外面的夜市上卖东西的人还是很多,烤肉串的、炸麻花的、卖乾县锅盔礼泉豆腐脑的、卖米线的摆了整整一条街。
今夜的月亮无声无息地呆在天幕上,风也孤独地四处窜行。
“热蒸馍,刚出锅的热蒸馍一一“卖馍的喊声一声接着一声,被急急缓缓的风从村巷里带出了好远好远,时而清楚,时而模糊。
月光如冰一般惨白而清冷,风把月光抖露得斑斑驳驳,支离破碎。夜晚的村野发着冷灰的光不远的夜市上传来叫卖“搅团”和“豆腐脑”的声音,接着让人鼻塞的气息和着泼倒脏水的哗哗声及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一起就跟风飘了过来,辣子油可能过了火了,炒菜的热气和辣味,在空中到处乱飞,呛得人不停的流眼泪。。
金雁显得心事重重,越是看见身旁父母带着孩子经过,看见别人合家团圆温馨的一幕,就越是会勾起她伤心的情愫。她一边走一边问欢欢:“你过了春节再去.还不行吗?
“我不愿呆在家里,深圳那边有好几个同事过年都不回家。”欢欢说。
金雁又问:那你去上班跟你爸说了么?.....“
“我不想跟他说,我为啥要跟他说吗?”
“我和你爸离了婚,你现在就要让他管。因为我要操心乐乐,不一定能照管上你。……你现在还是一个人,不让人操心不成咯!”
“妈,我现在都是大人了,我的事您就甭操心了,我知道该怎么办。”
金雁叹了口气,苦闷中透着几许无奈,忧心忡忡地跟着女儿,朝夜市挪动着脚步。
“苹果!礼泉的红富士苹果!快来买了——-”不远处响起洪亮的叫卖声,一股苹果的幽香沁人心脾。金雁拉着欢欢的手,不由自主朝那儿望了一眼。
“走,咱买些苹果,去深圳上班给你带上……”金雁拉着女儿向一个卖苹果的摊点走去。那个卖苹果的三轮车上铺着块绿布,绿布上堆满了大苹果,红红的,被绿布一衬,煞是好看,只消看一眼就能让人产生购买的欲望。车帮上放着一个杆秤,卖苹果的一面吆喝,一面帮一个顾客把挑拣好的苹果放在秤盘里,顾客说:“就要这些,称称好!”
“没问题,随便复称!”卖苹果的一手扶秤杆,一手稳秤砣,笑眯眯地将苹果放进顾客的篮子里,抖抖手里的杆秤:“绝对够称,你放心!”
欢欢挑了几个苹果放在车帮上搁着的秤盘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抬头,猛的一惊,她看见一旁站着的一个人很像父亲,定睛再细看,确实是父亲。父亲正蓬头垢面瞪大眼睛朝这边看着,父亲的脸色还是那种黑中带黄,那是他长期迷恋赌博的结果。父亲的头发好像还是他回家后看到的样子,乱蓬蓬地,没梳过一样。欢欢两手飞快地抓起苹果慌忙放回原处,小声对金雁说:“妈,咱不买了,我爸来了,咱走!.
金雁正低头挑拣苹果,闻言大惊失色,正欲要走,却像是被钉子钉住似的,跨不动腿了,瞪大的眼里满是恐惧,脸上的神情凝固了————贾宝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贾宝是前不久从拘留所放回家的。刚进家门,陈婶就将一团孝布递给了他,说是他表姐田谊谊死了,几个星期前,报丧的来给他报丧,就把孝布让她转交,她没见他人,就一直放着。贾宝无比震惊,一时间不敢相信:“死了?死什么?她还会死?”当消息确定后,他的目光马上暗淡下来,喃喃低语悲从中来,当得知表姐的死因时,他更是惊呆了,腿发软手颤抖,简直如同晴天霹雳,有些无法承受。
田谊谊竟然死于丈夫杨平的拳脚之下!
可以说田谊谊刚结婚那会是幸福的,她漂亮多才,又有一份好工作,格外受杨平宠爱,可是,再漂亮的女人也不能新鲜一辈子,小孩一天天长大,田谊谊一日日变老,杨平就看她不顺眼了,在外找了小情人后更对她心生厌恶,开口即骂出手便打,上次金雁和贾宝在西安火车站看到她腿上的伤其实就是被杨平打的。他的背叛没逃过她的眼睛,为了孩子她劝他和情人断了,他不听,反倒让那情人住在家里,和他一张**睡觉,还当场**让她看,听着他们嬉笑的声音,看着两人在眼前****,田谊谊颇感不快,疯了般扑上去撕打,结果比杨平一拳打倒,虽然不停挣扎,却被那情人拉住衣服难以脱身,在情人的帮助下,杨平下手越发残忍,用拳头在她头部和前胸猛击,田谊谊头破血流,口吐白沫,送到医院第二天就没了性命。杨平似有愧意,但为时已晚,知道逃不过法律的制裁,和情人双双畏罪自杀。
表姐的死对贾宝触动很大,意外的消息几乎击溃他的神经,心像被锐利锯齿切割着,从胸腔里很深的地方开始疼。他无法忘记关于表姐的一幕又一幕,表姐对自己多好啊,小时候,所有亲戚里就表姐对她好,一块去学校,总是处处照顾他,把好吃的给了他,刚入学那会,遇到高年级同学欺负,也都是表姐护着他,后来,姑姑姑父舅舅他们只知道责骂他,可只有她却关心他,母亲离家后,他成了孤儿的那段时间,也都是她给他做饭洗衣。现在,表姐送他的床还在,表姐给他的床单送他的手表都在,可表姐…….他悲伤的吃不下饭。
失去表姐的痛,让贾宝似乎变了一个人,他犹如遭了霜杀的草,整日枯坐无语,最珍贵的那个人失去了,像最好的珍珠被人打碎了,他能不难受么?
“为什么要打她?表姐这么好的人你怎么要打她?狗日的杨平!我早知道的话能不撕碎你?”他忽然恨透了杨平,咬牙切齿地恨,要不是那家伙自杀了,他现在绝对会找他拼命,找他给表姐报仇,让他还她的表姐…….
田谊谊的意外死亡像一枚枚看不见的钢针刺扎着贾宝,同时,对表姐思念越深,就越加深了对自己打金雁行为的后悔与自责。对表姐的怀念,也加重了对金雁的想念,心里也就多了内疚和不安,这几天他无所适从,就常想起金雁的好处。看不到金雁,他的心情好像跌到了谷底,日子过得也没精打采。没人理自己,想耍牌也没钱,甚至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没有一个人像金雁对他那么好了。他越想越后悔和金雁离婚。他想把金雁叫回来,可肖华义的家他不知怎的就是不敢去。他知道自己曾一次次欺骗了这家人,他内心特别惧怕肖华义,可他就是说不清到底惧怕肖华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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