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顺发陪着常辽在井口附近看了十来分钟,到了十一半多,他说大队上还有事得赶回去处理,两人就折头回了三中队。回到中队,陈家明已经帮常辽把铺位收拾好了,就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房间,东西北三面沿墙一圈的土炕,陈家明在靠东侧给常辽收拾出一个空位,常辽将行李从车后备箱里拿出来去铺床,杨顺发又交代了陈家明几句,无非就是要招待好常辽,否则剥皮抽筋一类的,然后才上车走了。
常辽铺好床,正好矿工们也回来吃午饭了,陈家明就把所有人都叫到门口空地上集合,号称开会,其实就是介绍了一下常辽,唬了矿工们几句,要求他们对常辽要尊敬、要礼貌之类的。常辽虽然不大喜欢他这种做派,但客随主便,自己头一天来,也不好多说什么。
说完这事,陈家明才叫常辽一块儿去打饭。两人各自拿了饭盒来到房子背后那个石棉瓦搭起来的厨房,已经有好多人拿着饭盒站在一旁了,但是却都没打饭,似乎是在等着。陈家明也不搭理谁,径直领着常辽来到灶台旁边,那两个负责做饭的妇女赶紧将灶台上几个盆的盖子揭开,常辽一看,一盆是馒头,还有一盆炒土豆片,另外一盆看起来应该是白菜炒肉,只不过里边的肉很少,就依稀能见到几片,还几乎都是肥肉,另外还有一盆飘着油花的莲白汤。
陈家明将自己的饭盒放在一边,先把常辽的接过去,嘿嘿笑道:“常助理,我帮您打,您看馒头来几个?”
“我自己来吧。”常辽说着就自己拿了两个馒头放到饭盒里,陈家明就舀了一勺土豆丝放到馒头上,紧接着又舀了一勺白菜炒肉装进去,放下勺子,又拿起旁边的一双筷子从那盆里把肉捡出来放到常辽的饭盒里。常辽一看这哪行啊,众目睽睽之下他把为数不多的几片肉都拣出来给自己了,这些矿工还不得恨死自己,更何况自己从小就不吃肥肉,只能丢了,纯粹是浪费,于是就赶紧把饭盒抢了过来:“够了、够了,陈队长,再多吃不了了。”偷眼往四周一看,见矿工们一个个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并没有什么愤怒的意思,这才稍微放下点心来。
陈家明嘿嘿一笑:“常助理,对不住啊,今天您来的突然,我们事先也没个准备,没甚好菜,所以这顿饭您就将就将就了。我已经告诉车队的驾驶员,让他带羊肉回来,晚饭咱们就可以喝羊肉酒了。”
他说着就给自己也打了一份饭,又拣了些肉在自己饭盒里,一边董俊才不知道也从哪儿钻出来打饭了,等到董俊才也打完,三人走开几步,一直等在旁边的其他矿工们才一拥而上打饭。
常辽三人回到宿舍门口,门外空地上有几把破旧的条凳,还有几个烂树桩,他们就随便坐下吃了起来。常辽饭上盖着陈家明给他拣的几片肥肉,他吃不下去,想扔了又不好意思,颇有点作难,左右转头看看,只见三四米外有个瘦小的老头蹲在地上,正端着个土碗吃饭,看身形有点像是孙老旺,不过因为洗过脸了,所以也认不出来。他起身走到老头旁边问道:“您是孙师傅吗?”
老头仰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含着东西也不敢嚼了,只是在喉咙里含糊不清的“嗯嗯”答应了两声,常辽就也在他身旁蹲下,一边笑道:“孙师傅,先前的事不好意思啊,对不住您了。这些肉您吃吧,我不会吃肥肉。”说着就将饭盒里的几片肉全都夹了放到孙老旺碗里,然后才起身走开。
孙老旺似乎还没回过神来,扭头愣愣的看着常辽的背影,忽然斜刺里冲出一个人,伸手就把他碗里的肉抓过去塞进嘴里,笑哈哈的跑开了。常辽扭头一看,以为有人欺负老头,就听孙老旺笑骂道:“元宝,你个小兔崽子,还老子的肉!”原来他们是熟人,闹着玩的。
吃完午饭,矿工们就又下井去了,好不容易热闹了一会儿的三中队就又恢复了冷冷清清的样子。常辽一时间有些无事可做,想要下井去看看,陈家明却不让,担心他出事,他自己心里也有点害怕。于是就装模作样的陪着董俊才在秤旁边守了一阵,陈家明看他实在无聊,就提议领他到山脚下河里去钓鱼。常辽虽然不会钓鱼,但是心想有点事情玩着总比在这儿枯坐强,于是两人就折回办公室拿了鱼竿下山去。
山脚下的山沟里有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周围又有树荫遮蔽,太阳也晒不到,很凉爽,两人就坐在河边石头上钓起鱼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消磨时间。一直在河边呆到六点多,天色擦黑,陈家明钓到一条约莫巴掌长的鱼,两人这才折头回去,陈家明说他让矿车司机带了羊肉,再加上鱼,今晚好好喝一顿给常辽接风。
所谓的接风宴就摆在宿舍里,几张老式学生课桌拼了放在土炕边,一大盆羊肉,还有陈家明的那条鱼煮了一大碗汤,再加一盘油炸花生米,还有一大塑料壶农村酿的白酒,一宿舍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就吃喝了起来。
一边吃喝着,陈家明就挨个给常辽介绍了一下其他人,除了他和董俊才外,其他五个人和外面那些矿工区别不大,也都是附近农村里到矿上来打工的村民,叫什么赵老炮、胡金锁、毛大、毛二、李进财,区别只是这几个人都干的时间比较长,或者是本就在村里有点威望,于是就给他们个小队长的头衔挂着,让他们在井下的时候负责点协调。其中那个叫毛二的原本是个村里的赤脚医生,能处理点简单的跌打损伤,就兼了个中队里的卫生员。优待就是他们可以住这个宿舍,另外,其他工人背煤上来一斤2分钱,他们五个是3分。
刚开始那五个人还比较拘谨,但是几口酒下肚,话匣子渐渐打开,很快也就熟络起来了,吃喝得好不热闹,一顿酒喝了两三个钟头,最后都横七竖八的睡倒了,常辽也暂时忘了来到这地方的憋屈。
第二天一早常辽醒来,宿舍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想起这个鬼地方的情形,常辽真是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呆,就给张培华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三中队这边没什么事可干,想让他把自己安排到别的有活干的地方去,可张培华听了情况之后却要求他留下,主要是怕三中队虚报产量。
因为在上交给官方的表里这个煤矿并没有四大队三中队,所以没准矿上就会利用这个三中队不存在的身份大量虚报产量,最后都加在一、二中队名下,他们又是人工开采,人员还有较大的流动性,事后根本无从核实。所以还是得有个人在这儿,即便什么都不干,只要有个人在,他们就不敢随意虚报了,而且至少得在两个月,获得一个相对比较稳定的数据,让煤矿方面也知道投行对四大队三中队的情况很了解,不敢乱来,到时候才能离开。
常辽没办法,也只能咬牙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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