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10号，大信证券常辽要带着宏图机电增发承销项目跳槽的消息就在业内疯传开了，有人关注的是这个5亿的大项目花落谁家，有人关注的是梅书男朋友的热闹，总之就是这事在行业内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传播。

上午十点多，常辽正在办公室里，手机忽然响了，看了一眼，是个上海打来的电话，心想可能是韩维吧，接起来答应一声，却听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问是大信证券的常辽常经理吗？”常辽答应了一声“是”，反问对方是谁，就听对方说道：“常经理你好，我叫高华荣，是海天证券投资银行部总经理。”

常辽顿时就想到是什么回事了，心里“咯噔”一下，看了一眼周围的朱同国等几位同事，赶紧起身走出了办公室，一边随口应付着高华荣：“高总您好，有什么事吗？”

高华荣带着笑意说道：“常经理，我们公司韩维跟你是同学是吧，我听他说你在大信干的不太顺心，眼下打算带着宏图机电增发承销的项目换一家同业公司，我想就这事跟你谈谈。”

常辽拐进了隔壁的空会议室，才说道：“高总，这事恐怕是有点误会了，9月30号那天晚上我和韩维等几个朋友凑在一块儿，喝了点酒，聊起来的时候我确实是这么说过几句，不过这个想必您也能理解，谁工作上都难免有点不顺心的事，平时不太好说，跟关系好的朋友凑一块儿、喝点酒，随口发几句牢，过后也就过了，这种话不能太当真了。”

“哈哈，不存在什么误会，常经理你有牢可发，就说明确实是在大信干的不顺心啊。俗话说树挪死人挪活，换个环境，没准就一切都好了。”高华荣笑道：“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你要是到我们公司来的话，我可以给你两点保证，第一，过来就出任执行经理，相当于你们公司的高级副总裁，等将来获得保代资格了，可以自己组建团队。第二，宏图机电增发承销这个项目你做负责人，公司资本市场部该给的支持不会比你在大信少。除去直接成本之外的项目费用，公司只要三成，其实也就是为了覆盖间接成本，剩下的七成都给你们承销团队做奖金。而且我们公司跟大信的奖金分配制度还有所不同，据我所知，大信的项目奖金是承揽人、主办负责人各拿两成，我们公司是各拿三成。至于什么户口迁移、保代报名之类的，那根本就不是问题，保代报名这次可能赶不上了，明年上半年那次肯定给你报。”

常辽心里明白，这条件够丰厚，隐形的转会费超过百万了，光这笔钱就够自己在上海全款买套房子把家安下来了，可跳槽长远来看终究是下策，就说道：“谢谢高总，不过我眼下确实没有跳槽的打算，那天真的就是随口……”

“哈哈，常经理不必着急做决定。”高华荣打断了他，说道：“我知道这事挺大，不是马上就能决定的，所以不要求你马上给我答复，不妨再好好考虑一下，之后再做决定，要是还有别的要求，也可以提出来，咱们可以商量。”

“嗯，好吧，谢谢高总好意，那我仔细考虑考虑吧，三五天内给您答复。”

挂了高华荣的电话，却见有个郑宏图的未接来电，常辽就给他回了过去。郑宏图说有朋友问他常辽要带着他们公司项目跳槽的事，他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来问问常辽。常辽就照实跟他说了，只是借这事给公司施加点压力，帮助自己报名，请他放心，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不会影响到股票承销的事情，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还说如果需要什么支持，他可以帮忙云云。

常辽对于郑宏图这方面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心里很清楚，郑宏图把这事交给自己来做是卖唐润华面子，至于自己是在大信，还是跳槽到别的同业公司，只要公司实力够强，有能力接下这活，不影响他的正事，那么他并不在乎，甚至没准他还希望自己真跳槽呢，这样他还可以省点钱。

5月初在妙香峰唐润华家里，常辽和郑宏图当着唐润华的面谈的承销费用是2%，外加12%的超募奖金，当时宏图机电的股价是10。20元左右，而要按照计划募集到5亿资金，发行价格得达到11。12元，中间有9毛左右的差距，所以他答应这笔超募奖金。但是这几个月股市一直在上涨，虽然每个月涨幅都不大，但五个多月下来，以上证指数为例，也涨了20%左右，宏图机电虽然稍弱于大盘，但股价也已经逼近12元了，即便按照这个价格发行，4500万股也能募集到5亿4000万左右，超过目标金额4000万，光超募奖金就得480万。

所以这时候如果还按照原来谈好的条件签约，几乎就等于是宏图机电白送一大笔超募奖金给大信了。但要改口，当初又是当着唐润华的面答应下来的，估计郑宏图也不太好意思，一是脸面，二是怕被唐润华看轻了，没准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生意合作。但如果常辽跳槽的话，他就可以名正言顺要求重新谈条件了，原来那个条件是跟大信合作的，现在既然合作方换了，条件当然也应该重新谈了，这样他就可以省下一笔钱了。

一天之内，常辽又先后接到了两个其他同业公司的挖角电话，其中就包括他从前很想去的中发，每家都给出了不错的条件，他一一都像应付高华荣一样先应付过去了、拖着。

第二天常辽又先后接到了三个同业公司的挖角电话，他都像昨天一样应付了，可心里渐渐有些不安稳起来，意识到自己此前把事情想简单了，没想到会搞出这么大动静来。继续发酵下去，公司也要顾虑公司的体面，所以弄不好可能会适得其反，到时候自己可就骑虎难下了，心里开始后悔，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完全失控了，影响已经不可挽回，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忐忑不安的等着结果——正常来说明天部门里就会把这次报名的名单和材料移交人力资源部，快点明天下午、慢点后天就会见分晓，只要报名报上了，就意味着常辽还要在大信参加年底的保代考试，那么带项目跳槽的传言也就变成谣言了，事态就会逐渐平息下来。

转眼到了12号，下午四点多钟，常辽正在写一份材料，手机又响了，一看是北京打来的，看号码应该是公司的，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办公室，就接起来答应了一声：“喂，你好。”

“常辽吗？”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常辽一听就认出来是魏永红了，随即就听他又继续说道：“我是魏永红。”听他语气，有些者不善。

常辽答道：“魏总您好，我是常辽。”

魏永红说道：“听说你打算带着宏图机电增发承销的项目跳槽？”他语气冰冷，常辽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妙，干笑着说道：“魏总，这事情我跟徐总、张总都解释过了，是个误会。我就是跟朋友在一起、喝了点酒，随口发两句牢，不能当真，没想到就传开了。”

“随口发两句牢？”魏永红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两句牢给公司造成了多大的影响？现在全行业都传开了，都说大信待人不公，有项目经理要带着项目跳槽。你是不是觉得你业绩好点就全公司都该捧着你？你就可以凌驾于公司之上了？你就可以予取予求了？”

常辽已经感觉到最坏的结果要出现了，赶紧说道：“对不起，魏总，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当时就是随口发句牢，没想到会被人当真了，传开了造成这样的影响。”

“不管你是有心无心、想到没有，现在影响已经造成了，你说怎么办？”

常辽心里明白他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事到如今，只剩两种结果了，要么假戏真做，真带着项目跳槽，和大信从此一拍两散，这是一个双输的结果，短期看是大信亏了，长期看很可能是自己亏了。要么就是自己做出妥协让步，也就是放弃这次报名，保全公司的体面和尊严。一时之间也难以取舍，跳槽是十分不愿意的选择，放弃这次报名机会，一拖至少又是半年，也是十分不情愿。

正迟疑间，魏永红又厉声说道：“你以为你能取得如今的成绩，全是靠你自己？没有公司的平台，你什么都不是！如果以后公司员工都像你这样，有点成绩就翘尾巴，拿着业绩来要挟公司、跟公司讲条件，那公司的各种规章制度还要了干什么？做摆设啊？我告诉你，作为处分，我会把你的名字从这次的报名名单里划掉，并且在全公司内通报批评，你能接受，就好好反思检讨，不能接受，那你就另谋高就，我还不信没了你大信就能垮掉！”

魏永红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常辽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结果怪不了谁，魏永红的这番话，无论真心还是借口，但道理上是完全站得住脚的，要怪只能怪自己机关算尽、弄巧成拙、授人以柄了。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没什么用了，关键是下一步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跳槽？

现在即便跳槽也赶不上这次报名了，最快也要等明年上半年那次，那么和继续留在大信区别也不大了，当然，留在大信，很可能明年也报不上。而且这次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接下来自己如果真带着项目跳槽的话，在行业内的名声就臭掉了，诸如什么“有奶便是娘”、“三姓家奴”之类的标记十有八九是洗不掉了，那么新公司、新领导又还敢信任自己吗？可如果留下，报名被否，还被通报批评，脸面上又实在是有些挂不住，往后只怕都很难抬起头了。这可如何是好？

常辽一直在琢磨，可一直也拿不定主意，眼见快到下班时间了，朱同国忽然通知：接部门通知，所有人都赶回北京，明天下午四点钟召开团队会议。他刚说完，在场所有同事的目光就都集中到了常辽身上，一时间他真是恨不得躲到桌子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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