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滑进了2009年,元旦节,常辽的父母如约去见了赵晓的母亲,将两人的婚事议定。同一天,钟晴也离开北京,回徐州找她妈去了,让她妈处理一下徐州的事情,常辽跟她约好,1月17号在上海见面。
1月7号,两人就去领了结婚证,赵晓故意安排了人把消息泄露出去,一时间天下皆知,常辽和赵晓结婚了。
同一天,常辽收到了另外一条消息,公安局已经萧有权两口子都已经招供了,检察院也批准了对萧明辉的逮捕令,但因为他是美国公民,所以消息并未公开,只是哈尔滨公安局内部知道。
关键是目前公安局找不到他人,没有他的出境记录,所以推断他应该还在国内。这点倒是也和常辽的判断吻合——现在的局面,他如果逃出去,公安局肯定就会发通缉令,那他在国内的所有社会关系都肯定会急于跟他切割,他在国内这些年打下来的江山,明辉矿业、富州股份、冷江股份、颖光实业、龙江证券、包尔泰农商行、永安信托、金悦基金、大龙地产,以及其他那些杂七杂八的,合计价值可能上千亿的资产就都是砧板上的肉,肯定会被贱卖、瓜分,他就什么都没了。
相反,他如果留在境内,虽然有被逮捕的风险,但他还可以动用他的社会关系,没住还有翻盘的机会。就算翻不过来,也可以想办法把自融、亦即非法集资的黑锅甩给萧有权。直接涉及自融的是包尔泰农商行和龙江证券,而这两个公司的控股机构是光辉控股,光辉控股的登记法人就是萧有权,再加上萧明辉的社会关系活动,这么干成功率还是挺大的,然后再把钱还上——实际涉及自融的主要就是收购大龙地产和永安信托两桩交易,涉及资金连本带利也就100亿左右,以他控制的资产规模,问题不大。做到这两点,他的罪名就小多了,即便被判刑也不会很重,估计两三年就出来了,还能保有大量资产。
即便出现最坏的结果,也就是黑锅甩不掉,非法集资的罪名坐实了,这个罪名最高可以判处死刑。但他有能力把自融的资金连本带利还回去,这一条就能保证死不了,无期都不会,再加上他是外国公民,各方面活动之下,处罚肯定会从轻,估计也就是十年八年,但外边依然还有上百亿的资产,这样的结果也不算太接受不了,似乎也比跑掉落个一无所有要强。
现在的关键就是尽快把他找出来了,不要让他再躲在暗处活动,他早一天被抓到,活动就少一分,翻盘的几率也就小一分。实际上他在萧有权夫妇被抓的第一时间就躲起来的,目的肯定就是要保证相对的自由,有活动空间。
事实上有一个机会可以把他逼出来——就是如果银监会、证监会对包尔泰农商行和龙江证券进行托管,一旦托管就意味着要清算了,也就是要变卖他的其他资产来偿还自融资金本息了。这种时候他如果还不出来,那就是任由托管方处置资产,托管方求快,肯定都是贱卖,他就亏大了。他如果自己跑出来配合处置,虽然肯定也会被趁机杀价,但无论如何还是要比任由托管方处置划算得多。这样他虽然会被逮捕,但官司还有得打。
现在既然检察院已经批准了逮捕令,也就是已经认定了非法集资的事实,后期主要问题在于萧明辉和萧有权夫妇谁来背这口锅。但无论谁背锅,包尔泰农商行和龙江证券非法集资的事实已经认定,那么托管是理所应当的。只是这些机关单位效率低,事件中涉及到的公司又很多,而且分散在好多个省市,各样文件黑龙江、新疆、北京、江苏、上海、四川一圈走过来,时间肯定短不了。再加上萧明辉在暗处的活动,没个几个月,估计托管文件下不来。
几个月这个时间太长了,如果一直抓不到,任由他在暗处活动,没准真就让他翻过来了。常辽不愿意冒这个险,于是一方面请唐润华也加紧活动,另一方面又想了个别的办法。
领了结婚证,晚上常辽和赵晓在晓味餐厅东四店请了两桌客,到场的都是两人的亲属,和几个关系要好的朋友。常辽只叫唐小华、冯扬、薛宜、龚洁,以及张宏伟。
九点多钟吃完晚饭,客人们陆陆续续告辞,张宏伟也来道别,常辽让他留一下,有事情要和他商量。不大一会儿工夫,送走了其他客人,包房里就只剩下常辽、赵晓夫妇,和薛宜以及张宏伟了。
常辽看着薛宜,她笑道:“别着急赶我,我有点事想跟你……跟你们两口子说一下。”
常辽说:“一会儿慢慢说吧,等我先处理点事。”说完就对张宏伟说:“老大,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请我帮忙?这可希奇了。”张宏伟笑道:“什么事?”
常辽说:“帮我给老五带个话,让他把萧明辉找出来。”
张宏伟愣了一下,干笑了两声说:“这个……我前两天还跟他聊过这事,他也不知道萧明辉在哪儿啊。”
常辽摇摇头说:“萧明辉躲起来是为了活动、翻盘,活动就得要钱,而且是很多钱,他不可能随身带着那么多现金,他名下的账户也不敢动,否则就暴露踪迹了,他必须得从其他渠道找钱。老五管理的辉润一号基金里有很大一部分份额都是他的,起码好几亿,原本为了规避监管,他就是分散到很多别人的户头持有,很安全,而且流动性极好,一赎回就是现金,所以他肯定是用这部分钱。他连续赎回那么多基金资产,很可能和老五打过招呼,让老五配合把净值运作高一些。我说的这些,只要看看辉润一号最近半月左右的资产规模和净值变化就知道。况且,即便他没打过招呼,老五通过他们公司后台,也很容易就查到是哪些账户,只要追踪这些账户,很容易就能找到萧明辉。”
张宏伟迟疑了片刻,笑笑说:“这个……行吧,等我回头跟他说一下,不过他能不能帮这个忙,愿不愿意帮,可不好说啊。”
常辽说:“你就跟他说,如果萧明辉翻过盘来,那他卢润邻永远也只是个代持人,甚至下一步萧明辉为了保密重新安排资产,他连代持的资格都没有了。现在检察院已经批准了对萧明辉的逮捕令,如果萧明辉现在被逮捕,就没机会翻盘了,至少也得进去两三年吧。而老五现在是九方控股名义上的控制人,萧明辉一旦进去,他的发挥空间可就大了,两三年时间,够他干很多事了,比如将九方控股旗下资产转移到别的壳里去。前段时间萧明辉搞了一系列资产腾挪,现在九方控股旗下资产可不少,除了永安信托,还有明辉矿业以及其他一些资产,价值起码五六十亿。”
张宏伟一时有点愣住了,一旁薛宜说道:“老常,你这叫什么馊主意,要这么干下去,最后等于是你跟萧明辉大战一场,拼个鱼死网破,让卢润邻渔翁得利了。”
常辽撇了撇嘴说:“我在乎的是打垮萧明辉,至于别人受益或受损,我不在乎。况且,卢润邻对我收购新易通的事一直耿耿于怀,我们关系变坏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现在我把一个更大的送到他面前,从今往后也就不欠他什么了。我不想欠任何人。”
张宏伟点点头说:“我明白了,行,我回头就去找他,我会把你的这番话原模原样转告他,估计他会愿意帮这个忙。”
“不是估计他会帮,是必须要他帮!我相信老大你、或者说证监会的张科长肯定有办法。”常辽盯着张宏伟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身旁的赵晓,又对张宏伟笑了笑说:“谢彦真最近发展的似乎还不错。”
张宏伟脸上一下就僵硬/了,呆了片刻才回顾神来,看着常辽张了张嘴,又迟疑了一下,最后说:“我肯定让他把萧明辉找出来。”
“嗯,谢谢老大,11号是我生日,咱们肯定还要见面,你到时候给我回话就行。”常辽轻轻笑了笑:“可惜没酒了,不然我应该敬你一杯。”
看着张宏伟走出包房、将门关上,薛宜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唉,老常,你也够狠的,怎么说他也是你结拜兄弟啊,你居然要挟他。”
常辽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我没有这种以权谋私、腐败堕落的兄弟。”随即又笑了笑:“说吧,你又有什么事了?”
薛宜看看常辽,又看看赵晓,说道:“我要辞职了。”
“辞职?”常辽和赵晓都是一愣,赵晓问道:“怎么了?你干的挺好的啊,大名鼎鼎的宜剑客,多风光啊,怎么忽然想到要辞职了?”
薛宜笑了笑:“老常,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辞职吗?”
“你要去养蜂了?”常辽问道:“找到那个人了?”
赵晓又是一愣:“养蜂?什么意思?”
常辽说:“宜剑客的理想是当一个养蜂人,一年四季开着蜂车,逐花而居,以前有三个障碍。一是没钱买蜂车,二是没有开蜂车的B2驾照,三是没人愿意陪她去,她自己一个人去没意思。所以她前久不是去学B2驾照吗?现在忽然要辞职,意思是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薛宜轻轻摇着头微笑道:“也谈不上什么一切都准备好了,反正沾你的光,出了那本书,现在蜂车的钱是有了,B2驾照我也拿到了。至于人嘛,暂时还没出现,可我也想明白了,不能守株待兔啊,我到路上去找,所以我决定行动起来了,否则再耽误就老了。过完年我就辞职,在北京上学、工作转眼快十年了,眼下也就你们两个比较好的朋友了,得提前跟你们打个招呼啊。另外就是老常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有的话我就再等等,善始善终。”
常辽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酸疼,一时说不出话来。赵晓说道:“你真的就自己一个人去啊?养蜂那可都是在荒山野岭的,就你一个人,也太不安全了吧?”
薛宜说:“这些年当记者,经常也是一个人走南闯北,跟老常下过矿井,在广西那个茂林农家乐不还差点被烧死吗,我知道世道没那么太平,所以我不会那么冒失,一开始就自己一个人跑,我先去找我爸妈入伙,跟着他们跑上一两年。要是能碰上个合适的人,愿意跟我一起跑当然最好,就算碰不上,起码我也能先把各处的情况了解清楚,积累些经验,到时候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赵晓点点头,笑叹道:“唉,我忽然有点羡慕你了,闲云野鹤,太潇洒了。不像我,被名缰利锁绊住,这辈子注定是不得自由了。往后记得每年给我送点蜂蜜啊,还缺不缺什么?要是缺的话尽管开口,我给你包了。”
“哈哈,谢谢影后,不过暂时好像什么都不缺了,要是想起缺什么,我又买不起的,那我就找你了。”
常辽终于开口了:“你真的……真的就要走了啊?”
薛宜撇着一笑:“这有什么真的假的,如果你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了,我就要走了。”
常辽迟疑了一下,暗暗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说:“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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