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1)

婚殇 姜兰芳 4595 字 4个月前

第二天一早,金雁就告别了梁妮,来到了城里。新建的人工湖碧波**漾,远远看去宝盆洗翻碎金万点。这儿显然是秦风市一道美丽的风景线,湖边,不时回**着幸福的笑声,岸边树上的鸟儿成双成对地飞上飞下, 孩子的手被父母一左一右地牵着,欢快地跑来蹦去。看着一对对情侣从她身边经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散乱而漂浮,幽深莫测的浮现在金雁的眼前,使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婚姻:

贾宝确实太不像话了,越来越让她伤透了心,她没黑没明的操劳,对他知冷知热,好吃好喝先尽他,衣服先给他买,怎么就感化不了他呢?前段时间,他在赌场被人打了,她急得什么似的,急急忙忙就去那里看他——----那天,金雁正在菜田里忙活着。她是个闲不住的人,一有空就去地里侍弄庄稼。田间一行行、一垄垄、一畦畦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条,黄瓜、西红柿等都被她细心地从温室苗**移栽进塑料大棚里,接下来锄草、喷花、打芽、插杆、绑蔓喷药,催红等一系列活路都靠她一个人一样样干,也够忙乎的。贾宝个子高,偶尔钻进棚里就喊腰猫不下,塑料大棚里的活就指望不住他。今年阳光和雨水都比往年充足,西芹、茼蒿、油麦菜、香菜生菜等大棚蔬菜生机盎然郁郁葱葱,葫芦、西红柿、黄瓜果大质优,丰收在望。

金雁正在棚里摘西红柿,她弯着腰,从树股杈间灵活地摘下一个有一个泛红的果实,轻轻放到篮子里。

“金雁,快,欢欢他爸在赌场让人打了!”有人朝她喊道。”打了?在哪儿?”金雁立即放下手中正在干的活,来不及洗手就朝赌场飞奔而去。

原来贾宝在赌场里为了一张牌和别人打了起来,对方叫来一帮人帮忙,狠狠打了他一顿后便扬长而去。

贾宝衣衫不整,散乱的头发上沾满了尘土、草屑,鼻孔里流着殷红的血,他随便用手往两腮上一抹,脸上就花了一道。他捂着被打落了两颗牙的嘴,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的一只鞋在撕打中飞不见了,便用眼光在赌场里四下搜寻,没有发现自己的鞋,却看见妻子金雁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她爸,谁打的?要紧不?”金雁张口就问。

“看你,大惊小怪的,牌场上打架是常事。”贾宝倒显得满不在乎,他继续说:“打牌人没血,打打骂骂又揭牌咧!”

金雁从角落里找见了贾宝那只鞋。她搀扶着鼻青脸肿头烂嘴歪的丈夫回到了家。

连续几天,金雁守在贾宝身边,盘上盘下的侍候,耐心细致的照顾他。还专门割了几斤肉、买了鸡蛋给贾宝补身体。贾宝舒服地躺在炕上,吃着妻子端来的可口饭菜,不住地感叹:还是自己家里好啊!他信誓旦旦地对熬红了双眼的金雁说:还是我老婆对我好!金雁,你太好了,你的好处我记下了,以后再也不去赌场了。”

可没等他头上的伤好利索,竟又去了赌场,而且一赌就是几天几夜,输了钱回来还照样在金雁身上撒气。无奈之下,金雁曾一次次找人从正面和侧面来劝说贾宝改邪归正,但却总是事与愿违,贾宝真的是扶不起的阿斗,反而更加趾高气扬,他毫不在乎地说:“没想到还有人上门求咱呢。这些人真是狗逮老鼠多管闲事,他们说话还不如放个屁,也不看我听不!”劝说他的人只能摇头叹息:“唉!这贾宝还是个犟种!犟球就不钻尿壶子么,瘦狗扶不到垅坎上一堆泥捏不出个佛像来,戳一百刀都没血,咱管不了不管了!。

“看来贾宝真的不可救药了,自己跟着他连一点快乐都没有,病了累了都很难听到他一句温馨的话。也许自己不该这样硬撑着,就像那年生欢欢时一样,硬撑出来的坦然神态,其结果让她吃了很多苦,也险些伤了孩子。还是妹妹银雁说的对, 自我安慰其实就是自欺欺人,自己是不应把自己搞得这样苦,自己应该去寻找新的生活,应该和他贾宝离婚呀!

离婚!这个念头近来无数次在她面前悠忽闪过,但都被她一次又一次的给掐灭了,她如今站在城市的大街上,思前想后,觉得自己现在还是在外面好,她于是不再急着回家,而是打算先在城里找个活干。

金雁来到公用电话机旁,她想给李凤打个电话。因为她知道李凤就住在离此不远的地方,她一抬头,发现一旁的劳务介绍所门口拥着很多人,同时她还看见了门口挂着的五颜六色大小不等的牌子,她看了看,见上面都是些求职招工的信息,就转身走了进去。劳务介绍所的负责人得知金雁是来找活干的,就指着一位抱小孩的妇女对她说:你给她家做保姆咋样?”那女的见金雁说话细声细气,干净利索的样子,立即抱着孩子走到金雁跟前,语气诚恳地说:“我急着要人照看小孩,大姐你就帮我这个忙吧。”那女人慈眉善日,眉毛弯弯的,眼睛很大,皮肤白暂。看样子约摸不到三十岁。她怀里的小孩一直在嘿嘿笑着。金雁想了一会就决定先去她家看看再说。

她跟着那女人来到了水厂家属院,上楼敲开门,一个瘦高个男人上下打量过金雁,就问那女的:“没看脾气好不?可别像以前那个,老打咱明明?”女的不耐烦的挥了下手:“去去去!我都看了劳务登记了,人家可是乡下来的,还生养过两个孩子呢。”那男人就带她们走了进去。问明金雁的情况后,他便做自我介绍:“我叫党小军。”然后又指着女人和孩子:“这是我的儿子明明、妻子香兰。我明天出差。你的任务主要是给我们看孩子,我这个儿子十岁了,他还不会说话,吃饭也得你来喂他。你一定要整天看着他,否则出了事由你负责......“金雁打量着明明:这孩子长的很漂亮,皮肤白嫩嫩的,双眼皮,大眼睛,睫毛又黑又长,黑亮的头发自然卷曲着。只是脸色有些青黄,目光有些呆滞,他不停地在妈妈怀里冲着金雁傻笑。这么漂亮的孩子咋是这个样子呀!金雁不由得可怜起这个孩子来。她伸出手轻轻摸着明明的头发,明明也不躲闪,嘿嘿笑着就扑进金雁的怀里,金雁搂抱着他,但一会儿明明却又要往脚地上溜,金雁紧紧地拉着他不敢松手,明明于是开始撕扯金雁的衣服,在金雁身上乱抓乱咬。无奈,金雁只好又将他送回香兰的怀里。在递过明明的瞬间,金雁发现香兰的眼睛红红的,好象还有泪光闪烁。香兰偶尔的笑声中似乎也夹杂着一丝凄楚。金雁心想:这女人可能心里也不舒坦吧,说不定也有难言的苦楚呢!就不免生出一种怜悯。他决定住下来帮香兰照看明明。

果不然,半个月后,金雁听到了香兰痛苦的诉说。

在那个风和日丽的午后,香兰对金雁说:“金雁姐,我下午不上班,咱们带明明去公园吧。

金雁抱着明明在前面走走停停,她在等党小军和香兰一块走。

她看见香兰一个人走出了门,党小军却并没有跟着来。

党小军依然呆在自己的小屋里。自从金雁来到他家的第一天起,她就发现这个瘦的皮包骨头的男人很奇怪,他说去上班,常常和香兰一块出门,但半路上却总是一个人溜回来,不声不响钻进小屋,紧紧关上房门。等到香兰下班的时间一到,他就打开门悄无声息地出门去了。那回他说去出差,可金雁却发现他一直就把自己关在小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时还打电话叫来几个和他一样瘦的人,这些人也和党小军一样不高声言语,只静静地呆在房子里,金雁猜不出他们关上门在干什么。

直到后来,金雁才知道,党小军是个烟鬼,他大多时间是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吸毒。

金雁此时紧紧拉住明明的手,和香兰慢慢地走在公园的小径上。明明仍然一个劲地咧嘴傻笑。金雁稍一松手,他便摇晃着跑开去,那儿危险就往那儿跑,要不干脆就抓起手头的东西朝嘴里塞,只要没人管,他似乎什么能塞进嘴里的东西都吃,折腾得金雁和香兰都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香兰,咋给娃不去医院看看呢?现在医学发达着哩。”金雁忍不住问香兰。

“哪能没去医院看呢?大小医院都去过了…….娃现在的情况比原先还好点了…….这娃可怜呐,你不知道,他曾经多么健康聪明……..”

香兰永远也忘不了明明一岁两个月时候的摸样。

那时的明明,粉嘟嘟的脸,肉呼呼的小手,一双黑如乌珠的大眼睛透出活波的神韵,长睫毛忽闪着,灵活的一对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好像在考虑什么计谋。他的小胳膊白嫩白嫩的,总爱搭在母亲香兰的肩上,小嘴不时在母亲脸上亲吻着,奶声奶气地叫着妈妈,香兰抹一把儿子沾在她脸上的鼻涕,乐得脸成了一朵花,她不厌其烦地鼓动儿子再叫几声妈妈,儿子很快甜甜地叫着,小口一张一合,样子可爱极了。

香兰怎么也不会想到几年后这一切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清楚的记得,儿子一岁零两个月的时候,她和党小军离婚了。那对她来说,实在是出于无奈。

几年前,党小军结识了一帮大烟鬼,和他们常聚集在一起抽大烟,为此,差一点让刚刚建立的小家庭倾家**产。香兰痛苦极了,只好和他离了婚。

离婚时,党小军不惜一切代价争取到明明的抚养权。香兰只好一次性付清儿子的抚养费后,满脸泪水吻别了可爱的儿子。

离婚不久,香兰去了遥远的省城云南。

在一次偶然的相遇中,她和云南一位叫袁峰的汽车司机相爱,不久便结了婚。

几年后,她回秦风市探亲,第一件事就去看望儿子。

儿子被党小军关在一个只有一堆玩具的房子里,表情呆滞,眼光毫无生气,喉咙里不时发出呜呜的怪叫,嘴角淌出一串串长长的涎水,拉屎尿尿也不知道蹲下。已经五、六岁了,还穿着开裆裤。屋子里的玩具被他踢踏坏了许多。他只是一刻不停地在房间里歪歪斜斜地跑动着,根本不去注意每一个来看他的人。

香兰惊呆了,她痛苦万分地抱着儿子,摇晃着:“明明,叫妈妈,你咋不叫妈妈了呢?”明明只是傻笑,毫不理会母亲疯了般的哭喊。”为什么会成了这个样子?”香兰转向党小军,手指着党小军的额头,气愤地质问:“你说呀!你把我哪个会叫妈妈的儿子弄哪儿去了?你告诉我,快告诉我!”香兰悲痛欲绝,泣不成声。

党小军无力地摇着头,不敢正视香兰的眼睛。

“都怨我呀!”党小军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

原来,党小军和香兰离婚后,就更加疯狂地吸毒。他喜欢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尽情去体验那种腾云驾雾的美妙感觉。他和毒品相依相吻,沉浸其中可以忘记一切,竟然连睡在**的儿子也忘了。两岁的儿子睡醒后,看见床头的窗户大开着,就爬了过去,好奇地瞪大眼睛向窗外看着......

当党小军听到嗵的一声响,随后传来儿子的惨叫声时,一切都晚了!儿子已经从开着的窗户跌到楼下去了。

好不容易搭救回儿子的一条命,却已傻呆呆不成样子。

生气勃勃、活波可爱的儿子瞬间变成了这个样子,党小军痛苦的连声音都变了。他男子汉的泪水也都快流成了小溪。

他想到了明明的妈妈香兰。但找了几年,都没有一丝她的音迅。他只好带着明明四处求医,跑遍周围各大医院,用了不少药,可明明的病还是毫无起色。他的钱花光了,把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正一筹莫展时,香兰回来看儿子了。

党小军边哭边说:“都怪我,我是个罪人,我害了咱儿子。你有气就朝我发吧,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怪你。你打吧,我绝不还手!”说着抓起香兰的手臂,在自己身上捶打。香兰抽出手臂,狠狠地甩了一下,只管无遮无拦、肆无忌惮地号啕大哭:“明明呀,妈要是知道你会是这样,当初就不会丢下你的。你这个烟鬼爸爸!是他,是他不管你。妈不该把你丢给他啊。妈光知道为自己着想,光知道离婚可以解脱自己,怎么就没考虑你呢?妈太自私了!妈要给你找最好的大夫!妈要......“明明似乎听懂了妈妈的哭喊,他停止了傻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妈妈,伸出手在妈妈脸上摸来摸去,待香兰把他抱在怀中,他却又是一副傻呆呆的模样。

香兰把儿子带去了云南,到处找医生给儿子看病。呆傻的儿子把家里也闹得一团糟。热水瓶打了一个又一个,屎尿糊得满屋子都是。丈夫袁锋生气了,一跺脚和香兰离了婚。

二次离婚的香兰无奈只好又带着儿子回到了秦风市。党小军闻知,苦苦哀求她回家里住。香兰便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坐在了党小军接她回去的车上。不久,她发现党小军“旧病复发“。经历了无数痛苦的她心碎了,劝慰自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心思都用在给儿子治病上。……..

香兰讲到这里,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然后感激地看着金雁:“金雁姐,我第一次见你就看出你是个好人,你不怕脏不嫌累给我们照看明明,我真不知道怎样来感谢你!”金雁看着她和明明,心里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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