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 / 1)

婚殇 姜兰芳 3761 字 4个月前

在城里当保姆的金雁无时无刻不想着两个女儿和年迈的父母。有时还会想起家中那几只芦花鸡和地里刚栽下的一片莲花白。也不知道贾宝给鸡喂了没有?给莲花白浇水了没有?她想。她好几次向香兰提出要回家,香兰只是叹息:“唉!你再等几天吧,等我找到人看明明了再说。

几个月过去了,“看明明的人“还没有找到。香兰也曾带回几个人来,可人家只瞅了明明几眼,就扭头走了。香兰只好一次次挽留金雁:“我实在不想让你走呀,明明也已经离不开你了。没有人肯像你那样照顾他的,没办法…….

一段时间来,金雁每天都要抱着明明去附近的医院扎针、治疗。明明的情况也有了好转,他特别听金雁的话。见金雁站着,就立即搬来小板凳放在她的脚边,拉着金雁坐下。他还能自己握着小勺子吃饭了,难过时还会哭得眼泪汪汪呢。时间长了,金雁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累是累了点,可自己心情还不错。没有人欺负自己,更没有人打骂自己。晚上睡觉时再也不用抱着脑袋发抖了。病了累了还会听到香兰两口子关切地问候呢。她想反正眼下两个女儿都不在家,不用她精管。地里的庄稼说不定早都烂包了,屋里如今也不知成什么样子了,贾宝懒得动弹,只靠自己一个人种地那几个钱是没法度日的,在这里好歹还能挣几个钱。唉,不出来挣钱,油盐酱醋怕都成问题了,在家免不了和他怄气,还不如就在香兰这儿呢。

这样一想,也觉得心安理得,于是就打算继续在这里照看明明。

李风几天前还带着好几个人来看过金雁。是金雁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在这儿的。李凤带来的人中有一位在妇联工作,姓林,一说话眼角眉梢抖落的都是笑意:“你的情况我从李凤口里已经知道一些,你那是典型的家庭暴力。哦,家暴在农村很普遍,你们这儿有些人把办了个结婚证叫打了结婚证、离婚叫打离婚,我看你们呀,是真正的打离婚,不打就不离!有些女人愚昧无知,最后把自己害了。

妇联的林同志给金雁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有位女人婚后一直惨遭丈夫暴力,却为了儿女坚决不离婚。后来打得受不了了,有了离婚的想法,在妇联帮助下从家里逃出来,在邻村给人干农活挣钱,没几天就想家里的儿女和鸡鸭,闹着要回家。妇联同志告诉她孩子可以给她接过来,家暂时不要回,必须让那个男人有所改变,不要再施暴,让那个施暴者体会一下没有她的生活,否则,挨打的命运会像苦藤一样缠绕着她一辈子。可那女人就是不听,谁也没告诉就决定回家,三元钱车费钱她舍不得掏,心想省下来给儿女买个肉夹馍。她求人家乡党捎她,玉米在车顶堆的高,乡党拒绝,她就说哪怕坐车顶顶,摇散伙她都不在乎,说出了事不让人家管。乡路坑洼不平,车一晃,她果真就掉下来,摔得鼻口的血。回家后丈夫掏净他身上所有的钱,第二天就出去赌了,她发现后两人争吵,那个畜生一怒之下把她吊起来,用鞭子蘸上水,狠狠地抽,打得她死去活来,她摸着红肿透亮的脸,一个哭音没拉出来,就一头撞死在墙上。死后,尸体放了好几天,最后还是乡党们凑钱把她火化了。有些悲剧是由于自身因素造成的,幸福其实要靠自己把握,如此之人谁能救得了?

林同志最后还从包里取出厚厚一沓宣传册给金雁:“这宣传册上面有一些妇女维权的小常识,当然还有家庭暴力的预防知识及求助电话,你闲了看看。”

金雁没事时就翻开看,一段话映入眼帘:1,什么是家庭暴力,家庭暴力是指以殴打、捆绑、残害、强行限制人身自由或者其他手段,给其家庭成员的身体、精神等方面造成一定伤害后果的行为。2,家庭暴力发生的范围:家庭暴力主要发生在家庭内部成员间……..最常见的是丈夫对妻子的暴力,最主要的受害者也往往是女性。3,家庭暴力的主要表现形式:身体上的直接伤害,如殴打、体罚、行凶、残害,捆绑、限制人身自由的行为。精神上的折磨,如威胁、恐吓、咒骂、讥讽、凌辱人格等方式,造成对方精神上的痛苦,心理上的压抑等。性虐待,即在配偶不同意的情况下强迫性行为。……另外一些受暴妇女在遭遇家暴时不会依法维护自身权益,屡屡采取以暴抗暴的违法手段来反抗家庭暴力,导致恶性事件的发生,这一点是绝对不可取的……..

大雁接到金雁电话后也来过一次,告诉金雁贾宝在四处找她,金雁闻听心一难受就说出了自己离家出走的原因.大雁得知贾宝的所做所为,当下气得变了脸色要去找贾宝算帐,硬是被金雁哭着阻挡住了。金雁经常听到有男子因为家庭矛盾或因妻子要离婚而杀死岳母一家大小的事。她怕哥哥惹恼了贾宝,她怕贾宝一怒之下迁怒于娘家人。尤其最近和贾宝闹矛盾的日子,她的脑海里动不动就出现了那杀人的血腥场面,似乎闻到了那股血腥味,霎时脸色苍白心跳不已。

大雁临回去时,金雁还一再叮嘱他不要去找贾宝.大雁手一摆:“这你甭管,我教训教训他!这货有点皮松了……“说完就走。

金雁跑了几步追上他:“哥一一、哥一一、你听我说,千万甭和贾宝较量,他是个二杆子!”

大雁轻蔑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转身又要走。

金雁看出哥哥并没有想放过贾宝的意思,急忙又将哥哥拉住:“哥,贾宝真的是个二杆子,害怕得很呢。我求你不要惹事了,我不想让咱家人管我的事么!弄不好咱爸咱妈也要跟着受罪。哥,你就答应我嘛!”

大雁站住,皱着眉,不语。

金雁又道:“不要管我行不行啊!我不要你们管你们就不要管么!”

大雁瞪大两眼看着妹妹,有些气愤,更有些困惑。半晌他才一甩胳膊:“行了行了|我不管,就看你咋受得了!唉一一”

回家后大雁依照金雁的叮嘱只对父母说金雁在外给人看娃挣钱,没有把贾宝的劣迹告诉他们。但却忍不住对二雁三雁说了。弟兄三人坐在一起长嘘短叹,都骂贾宝是人面兽心,是白眼狼。同时也不免为妹妹难过担心。

话说金雁在水厂家属院照看明明。早饭后,她领着明明在家属院内溜达,好多人看见了都微笑着和她打招呼,他们已经和金雁很熟了。有时看金雁累了,大爷大妈还主动帮她照看明明:“看娃把你扯拽的,来,我们替你看一会,你坐那歇歇。”嫂子婶子还常常端来好吃的给金雁。有人从老家带了土特产,也不忘给金雁手里硬塞点。金雁深深地感受到了人世间的温暖,她从心里感激这里的人们。竟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个家属院了。

此刻,她和明明坐在一个小花坛边。坛里的花大多已经凋谢了,只有秋菊还散发着一缕缕清淡的艳香。一旁的松树叶儿显得更绿了。不远处的柳树在秋风中摆动着身子,树叶儿唰唰地随风落下,几根光秃秃的枯枝斜斜地伸向苍穹,但有的树叶却仍然飘飘忽忽不愿凋零。金雁瞅着柳叶儿,看着它们不得不飘落而下的样子,觉得没趣,便又低下头,逗着明明玩。

明明爬在花坛边,用手不断抓起一把把落叶放在金雁面前,金雁轻轻拍打着他的手,微微笑着。

“嗨!在这儿呢。”猛的,金雁觉得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她抬起头,一下子脸色骤变,惊得目瞪口呆。

她看见贾宝正站在自己面前,一时间吓得话也说不完整了 。

“你……你咋……来这儿了?”

“你跑啥地方我都能找到,你还不快往回走。”

原来贾宝没追上金雁,就朝着金雁的背影气鼓鼓的喊道:“有能耐就甭再回来,回来看我不砸断你的腿!”然后他就一瘸一拐地回到房间里,咣当一声关了房门。他心想金雁没准过几天就会回来,到时再收拾她也不迟。

但几个星期过去了,他的脚伤都好利索了,却仍然不见金雁回来。

贾宝慌了,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开始四处寻找。

找遍了许多地方,他连金雁的影子也没有找到。又要一个人生活了,没有金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他不适应了,他受不了了,实实在在的寂寞感铺天盖地的将他笼罩,他觉得心里空得慌,心慌就照样去打牌,半夜十二点从赌场回家来,一身臭汗,脚更臭,塞进凉水里洗了,擦了身,却找不到裤子换,在柜子里翻找,拉出一个裤子脏,再拉一个还脏,第三个裤裆开了还没缝。金雁没在,自己缝吧,针和线呢,还好找出一个大号针,哎呀,穿个线都能把人难死,十几分钟还没缝好……..唉!

但最难的要数从赌场回家自己做吃的,金雁在家时,他那受过这份罪呀?他学金雁平时做饭的样子先挽起袖子,围上围裙,样子看起来滑稽极了。毕竟好久没下过厨房了,都是吃一碗金雁端一碗,现在竟不知盐放哪儿醋在何处,甚至生火都不会,他抓把干柴,第五次塞进炉膛,划着火柴,慢慢靠近了,火柴头那豆大的火焰却一下子熄灭了。饥肠辘辘,迫使他坚持不懈,又一次划着火柴,还好,干柴引着了,火一下子从炉膛里扑出来,烧燎到眉毛和头发刺啦啦响,他也顾不着了,赶紧塞柴禾,越塞越不着,倒积了股股浓烟在厨房里,缭绕着就不出去,像“烟房”失火了,也像放了烟雾弹和催泪弹,呛得他眼泪鼻涕直流,怎么擦都擦不净,特别是眼泪,多得像把水闸门弄开了把泪囊弄坏了。他认为那不全是被烟火呛的,他心里还真酸酸的想哭呢,男人家有老婆还得自己做饭,这还算男人吗?有老婆还要受“火烧眉毛”这份罪,和没老婆有什么两样?如此还要老婆干啥呢?等金雁回来,看我不捶死她!他伸出被锅墨染黑的手把眼泪鼻涕在脸上抹开,一阵坑坑卡卡的咳嗽,总算生着火了,可是,面对瓮里的面粉和一大堆菜却束手无策,他想起过去母亲离家后自己常吃的面糊糊,“唉,还是用它先把肚子填饱吧。”一番手忙脚乱的忙活,不是刀切了手就是水烫了脚,要不就撞翻了热水瓶或是打了碗盘,“啪啦啦”地一阵碎裂声响。好容易有吃的了,锅碗瓢盆油壶醋瓶就全乱了阵角,在厨房里乱七八糟的碰撞,他的脸也成了大花脸,鼻涕浆在脸上,面水糊在手上,锅墨黑五麻六道和白的面粉花的鼻涕在脸上混合,衣服上也是面粉和锅灰的痕迹,沾在手上的面糊白拉拉黏糊糊的怎么也洗不掉。他开始后悔不该松下劲头放金雁跑走,弄得如今狼狈不堪,要自己做面糊糊将就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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