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里的氛围变得有那么些许诡异。
这跟刚才陈阳所营造出来的虚伪假象完全不同的。
刚才那些人故意假装不知道周董的难堪,是因为陈阳有文家撑腰。
那些人也不敢贸然得罪文家,所以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现在他们的伪装是因为恐惧。
“这位客人看着脸生,不会是第一次来参加我孙家的家宴吧?”
孙成龙踏在绒毯上走到一半时,突然回过身来看着站在一边穿着衬衫,还没有来得及把外套给穿上的陈阳。
这衣服穿着在客人之中显得很突出,但也并没有到很耀眼的地步。
陈阳看见他掠过了自己又转回来,明显是故意的。
“孙家老爷子好眼力,我确实是第一次来参加孙家的家宴。
能够得见孙家风采,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陈阳不慌不忙,把文杰给他的外套披上。
这悠闲的举动,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的轻松,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孙家的家族,只是一个路过对他寒暄的人。
“孙家已经很多年没有翻修过了,这位客人你还能大开眼界,还真是不容易呢。”
孙成龙的眼里闪着一模一样的光,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让人感觉到冷硬,而又不觉得这是刻意。
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又看似客气的氛围,也只有经历过万千沉浮之后,才能有这种运筹帷幄的能力。
“确实,以前我都是独自打拼,并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
如果能有一个好的起点,或许今天在孙家我也就不需要开眼界了。”
陈阳回以他一个和善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面容跟孙成龙一样的客气。
这种面部表情的控制对他来说早就已经易如反掌了,以及之道还之彼身,这是最好的回应方式。
“这小子究竟是哪里来的人?居然敢这么跟孙老说话,也不怕被扫地出门。”
“不过就是苏氏集团那个没用的上门女婿嘛,他的笑话早就已经传遍了,你居然还没有听说过?”
“看来是他啊,我说怎么会有人这么跟孙老说话。
难怪一事无成,就这一个脑子,这辈子都别想有什么出息。”
边上的客人已经是细細碎碎地发出一阵嘲讽。
陈阳不以为意,只是这样保持着微笑。
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他的起点本来就不高。
别说他是女婿,就算他是苏家的长子,那也是三流家族的长子。
跟孙全明站在一起,那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栋孙家别墅有十几层楼高,与其说是別墅,倒不如说是大厦。
像这种家宅别墅,陈阳也是第一次见,在大夏国会这么建造住宅的也没有几个。
他说大开眼界,也没有说错。
“既然是新来的客人,那自然要奉为上宾,你跟我坐一席吧。”
孙成轻笑一声,转过身又是拄着拐杖,迈着那沉稳有力的步子扬长而去。
十几个佣人跟在他后面,每一个人之间的距离都是一致的,踏下的步伐也都是一个跟着一个。
就冲这整齐划一的步伐,陈阳就知道跟在他身边的都不是佣人,而是万里挑一的军人!“有这么高超的武功,居然还要请这么些人保护,看来身家得罪的人也不少。”
陈阳看着那一行人浩浩****的离开,他也是跟上去。
既然人家家主都已经邀请了,他总不能拒绝。
能做一流家族宴席的上宾,这是多少人削尖脑袋都求之不得的事。
“诸位都来晚了,就各自入席,开始用餐吧。
今天是满月宴,不必有那么多讲究。”
孙成龙坐在面对正门口的主位。
他吐气开声,浑厚的内力是把声音传播得整个大厅都是。
陈阳就坐在他的身边,耳朵都嗡嗡作向。
“没想到苏氏集团终究还是落在了你这个女婿手里,老夫一直都坚信传闻不可信,果然,陈先生是一表人才。”
孙成龙看着坐在边位上的,陈阳摸着自己已经花白的胡子,微微一笑。
“各位且看看,像陈先生这样年轻有为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外务都谈不下来的窝囊废呢?那些以讹传讹的人,真是愚蠢。”
坐在席位中的人都是孙家的长老,停到这话也都是笑而不语,脸上满满都是讥诮。
有苏氏集团这样一个后台是生意人,都得给几分面子。
然而陈阳在这种情况下,真的没有谈下任何一桩生意,作为丑闻笑料传遍各处都是也情有可原。
“谬赞了,我只是做好我的本职工作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老天爷不眷顾我,那我也只能自认倒霉。”
对过往的失败,陈阳也没有什么好辩解。
不管是爸爸刻意打压他,给予他没用的生意,还是有其他的原因那都无所谓,说出来只会被别人当成借口。
“真没想到,孙老还听说过我的传闻。
我还以为诸位都日理万机,没有功夫听这种以讹传讹的八卦呢。”
协议为间的各个长老都是变了脸色,孙成龙的眉眼也是轻轻一动。
从古到今,只有街边的妇孺才会去探听别人的丑事,真正的国之栋梁都在忙着家国天下,哪里有心思顾虑这些。
陈阳的这句话看似是在调侃自己,实则是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扇了一记耳光。
“苏氏集团,我听说已经成了一具空壳,这过了一个多月还没有申请重组,想来一定是陈先生在从中做了很多力挽狂澜的,是不知道能不能说来
坐在边上的一个白胡子老人冷声低语。
公司内部的情况,不能随便对外人说,但是别人问起不说又不礼貌。
这白胡子老人是下了一个圈套。
“我说了,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而已。
其实大部分的业务项目都掌握在我夫人手里,就像各位所听到的那样,我是吃软饭的废物。”
陈阳笑着举起了酒杯,看着他们铁青的脸,嘴角也是扬起了一抹弧度。
想探听苏氏集团的机密,用这种方式来问话,未免也太低级了。
一个废物会非常讨厌别人说他是废物。
但是一个已经功成名就或者身居高位的人,就不会在意有人说他们是废物。
正如狮子不会因为犬吠而回头。
现在陈阳已经知道当年他外务失败,可能是有人在从中作梗,并非是他能力出了问题。
如今在苏氏集团内,他也已经获得了公司员工的认可,没有多少人在对他心存不服。
说明他不是能力上出了问题,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已。
他跟清雪在这段日子里,配合着处理公司的事务,也没有出现什么矛盾。
至少清雪在苏氏集团里面经历过一番历练的,如果他真有什么问题,清雪也会毫不犹豫的指点出来。
“没想到陈总年纪轻轻的,已经这么会说话了。
我们这些老头子,在你这年少气盛的年纪,被人说一句话,那都要暴跳如雷呢。”
孙成龙也是笑了起来,一双没有感情的眉眼,终究是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波澜。
这是虚情假意还是真的觉得幽默风趣,陈阳不关心。
这鸿门宴他是来了,不管孙老要做什么,他都等着见招拆招。
“别光顾着说话,饭菜都凉了。
大家快动手吃吧,不需要给我老头子面子,今天是我长孙的满月宴,你门忙碌中能来已不容易了。”
孙成龙招呼着客人,所有人听到他这句话也都是抄起了筷子。
但没有一个人敢去夹桌上的菜,彼此脸上都挂着笑容,像是在不约而同地等待着什么。
“不知道陈总喜欢吃什么,我门这一桌子菜希望能和你的口味如果不合也尽管说。
厨子就在后面候着,隨时可以做出一道菜来。”
对这种场面,孙成龙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转过身来问着陈阳,嘴角挂着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慈祥关爱的笑。
“像我这样的窝囊废,哪里有资格挑食,在家里我都是有什么吃什么。
倒是孙老,你应该先喝一点热汤垫垫肚子。
刚才我见你喝了不少茶,空腹飲茶可不好。”
陈阳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中央,一盆热滚滚的海参魚肚汤。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不想吃,而是不敢先碰桌子上的菜肴,只有孙成龙先吃了第一口,他们才能够肆无忌惮的开始夹菜。
“你门两个也别愣着了,先给你们的老爷盛一口汤。”
家中的长辈都不会自己动手盛汤。
陈阳在苏家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佣人给爸爸夹菜盛汤了。
有的时候,张兰会亲自动手,但是她献殷勤的时候,都是张家有事情要求助的时候。
两个佣人听到其中一个也是上来鞠躬,但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侧耳站着。
那样子就是在等着吩咐。
“陈先生说的对,我这茶水是有些喝多了。
现在来一口热汤恰到好处。
我听说陈先生不喝酒,刚好我们就以汤代酒吧。”
孙成龙轻轻扬了扬下巴,那两个佣人一左一右上来,分别盛了两碗汤。
清汤如牛奶一样的白,陈阳也不知道这种汤是怎么熬制出来的,但是光看色泽就知道绝对美味无比。
只是那青烟飄出涌入他鼻息的时候,一种莫名其妙的怪味也一同传来。
陈阳皱了皱眉,这湯里有古怪。
刚才都说了,今天是满月宴没有那么多规矩。
你是客人,我们是主人,招待好客人是应该的。”
孙成龙抬了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的脸上挂着的笑容略有些诡异,陈阳看着都觉得有些心里发寒。
“既然是以汤代酒,那自然要先幹杯了。
来孙老,我敬你一杯。”
陈阳学着古人的那种方式,双手将汤碗端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推了出去。
既然要喝酒,就必须要干杯,再一饮而尽。
这两碗汤都是从同一个鍋里捞出来的,如果这汤里有古怪,那孙成龙喝下去肯定也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如果他敢喝,陈阳也不需要担心那么多。
“我老头子做了一辈子生意,什么酒水都喝过,也曾经以茶代酒。
但是这以汤代酒还是第一次,你这年轻人真有意思。”
孙成龙摸了摸他梳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子,理了理袖子,双手把汤碗举起来,碰了一下汤碗。
滚热的汤就这么被两人喝得一干二净。
陈阳只感觉那汤鲜美无比,原先闻到的那一股怪味根本就没有尝出来。
一时间他也是有些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闻错了味道。
“时间早就过饭点了,你们快动手吃吧,饿着肚子也怪难受的。”
在他喝了汤之后,其他的孙家人也都不客气地开始纷纷夹菜。
他们哪怕已经饿得两眼冒金星,那行为举止还是不敢过于放肆。
一筷子肉,一勺汤,吃得是规规矩矩,像是木偶人一样。
这些姿态被陈阳看在眼里,忽然觉得他们有点可怜。
明明都是一流家族的人,但是在这老头子面前却要紧绷成这个样子。
难怪每个世家大族都会有倒戈相向的情况发生,在这么压抑的环境下不心生怨怒才怪。
“陈先生每天都忙着工作,多吃一些胡萝卜吧,对眼睛有好处。
你现在还年轻,可能没感觉,等老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孙成龙挥了挥手,身边的佣人就已经给成风的碗里夹了一堆红萝卜丝。
主人亲自吩咐给他夹菜,陈阳如果不吃,那就是不敬,
但是他隐约感觉,这红萝卜丝里也飘散着一种让他难受的味道。
“陈先生,刚才不是说你在家里从来不挑食吗,难道你不喜欢这道菜?”
孙成龙的语气拉得老长,像是普通直问又像是有意的讽刺。
“我没有什么不喜欢的,只是孙老命令佣人给我夹菜,让我感觉有点受宠若惊罢了。
我看这桌上的孙家,长辈们应该都没有这个待遇,不知道以
往参加孙家家宴的客人有没有?”
陈阳扫了一眼其他人,发现他们面容都是微微一变。
可见是被他说的话给刺痛了,他们就没有这种优待。
越是上流家族其实竞争就越少,因为他们不想冒然给自己树敌,影响祖祖辈辈辛苦打下来的基业。
外场宽广大的庭院内,贵族们正在跳着交际舞。
陈阳也是端着一杯水,漫无目的地绕着圈。
“孙尚,八岁,国际一级钢琴家,十大杰出少年先锋奖。”
手机上的信息,陈阳匆匆地扫了一眼,密密麻麻,全是一些他没听说过的荣誉。
这些都是刚才文杰给他传送过来的,没想到那小子居然获得了这么多的成就。
他还以为就冲他那嚣张跋扈的性子,会是一个不学无术,为所欲为的二世子呢。
“少主,他的信息就这么多了,如果你还想调查什么就直接给我来的电话。
这一次我们两人的手机都用了很精密的防火墙,绝对不会再被那个神秘人给破解。
没有任何拨通电话的响铃,文杰的声音就已经是从手机里传过来。
“暂时这么多就足够了,你把少夫人送回家之后,让你二哥给她冲一杯安神茶,能够一觉睡到大天亮的那种。”
这场宴席的气氛看起来太过平静了,陈阳隐约感觉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没问题,那我就挂了,少主你自己多小心。
文家的保镖也都在场子里,只要看到你有危险,他们会上来保护你。”
手机传来一个终止的声音。
陈阳也是摇了摇头,这么突然有人发出一句话,也是让他觉得有些适应不了。
“还是到别的地方去透透气吧,这些贵族女人的香水真的要熏死人了。”
穿着各种晚礼服的女人,从陈阳的眼前掠过带来的脂粉气息,让他鼻子发酸。
孙家的别墅比想象中的要大,比李家的那栋豪宅可能要大上个三四倍。
陈阳走了大约十分钟,才让那些乐曲声渐渐远离,他走到了一个很僻静的花园里。
五彩斑斓的花朵,都在暗夜中散发着属于自己的香味。
这种大自然的气息,怎么都比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水味要好闻多了。
陈阳正打算找一个凉亭之类的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
但是他却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声音。
女人婉转动听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非常的旖旎。
大半夜的,在这种四下无人的地方听到这种声音,不用想都知道有人在这附近干好事。
像这种舞会,俊男美女众多。
有些人就是看对眼了,马上就搞在一起也不奇怪。
陈阳无奈摇了摇头,准备换个地方休息。
但是这一迈步就踩到了一个硬物,啪嗒一声,在这安静的花园里,显得非常嘹亮。
黑暗之处传来一个惊恐而又愠怒的声音。
陈阳看了一下自己的脚下,只见自己踩碎了一个水晶项链的外壳玻璃罩,白色的细碎在月光下面还反着光。
他无奈苦笑,想偷偷溜走,没想到运气不好。
可能是什么人来这里散步,随便他们走,我才不在乎有没有人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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